第72章 无声的暖流

辽东,野狐峪。

赵振华是在天色大亮后不久回来的。他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岩洞,身上带着露水的潮湿和一股淡淡的、属于市镇的烟火与污浊混杂的气息。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左臂的伤口因剧烈的活动再次渗出血迹,将粗糙的包扎染成更深的暗红色。

但他带回了救命的药——一小包用油纸紧紧包裹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奎宁粉,以及几块硬邦邦的、却足以果腹的杂粮饼子。

“快,给他喂下去!”赵振华将药递给老铁,声音因脱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自己则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讲述过程,但队员们从他破损的衣角、沾满泥污的双手以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后怕中,可以想象到那趟潜入敌控镇子的行动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没有人多问,只是默默地将饼子分食,将珍贵的奎宁化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喂给依旧昏迷,但或许有了一线生机的小山子。

洞内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默,以及对队长不顾自身安危的感激与担忧。赵振华闭着眼,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恢复跳动。他知道,自己赌赢了这一次,但下一次呢?这支小队,还能在这绝境中支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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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义县。

于凤至刚刚处理完老葛那边关于碱厂的回信事宜,正想稍作喘息,便见张汉卿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他显然是刚从城外的训练场或是前沿阵地视察归来,军装的下摆沾着泥点,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沉静和锐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召集幕僚商议军务,而是径直走向于凤至所在的书房。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凤至,”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奔波后的尘土味,“我回来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于凤至抬起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一丝不同往常的依赖。她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他眉宇间的倦色和军装上的尘土上,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紧。

“前线情况如何?”她起身,一边习惯性地问道,一边走向旁边的水盆,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递过去。

张汉卿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冰凉的湿意让他精神稍振。“还是老样子,板垣按兵不动,‘黑风’像苍蝇一样,拍不死赶不尽。”他顿了顿,将毛巾搭在盆沿,目光落在她略显清瘦的脸上,话锋轻轻一转,“你……脸色不太好,昨夜又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