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沉思片刻:“给赵永胜去信:小兴安岭部队除继续执行游击任务外,要重点保护山区百姓,防止日军进山清剿。如果日军大举进山,不必硬拼,可采取‘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战术,利用深山老林与敌周旋。”
命令一道道发出,这个隐蔽在村庄边缘的指挥部,如同一个精密的心脏,将意志和策略泵向北满的每一个角落。
深夜,当所有人都去休息后,于凤至独自坐在炉火边。她翻开笔记本,就着跳动的火光写下:
“三月十七日。今日收到各处汇报,星火计划初见成效。我部虽失去所有城镇,却赢得了广大农村。日军虽重占北满,却陷入人民战争的泥潭。忆及昔日急于攻占哈尔滨之误,恍如隔世。今方悟:战争之伟力最深厚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我军唯有真心实意为群众谋利益,才能获得支持,才能生存发展...”
她停下笔,望向窗外。村庄沉寂在夜色中,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但在这片沉寂之下,一股股暗流正在涌动,终将汇成不可阻挡的汪洋。
许亨植轻轻走进来,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文放在桌上:“副总司令,华北最新战报。八路军和第一军的破袭战已持续四十余日,攻克日军据点增至二百余个,破坏铁路八百余里。北平日军司令部急电关东军,要求抽调至少一个师团回援华北。”
于凤至接过电文,久久凝视。炉火在她眼中跳动。
“回复华北同志,”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北满星火已燃,必将燎原。请他们放心,我们在这里,会死死拖住关东军,让他们首尾难顾。”
许亨植记录完毕,迟疑了一下:“副总司令,我们...真的能赢吗?”
于凤至转头看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亨植,你是读过书的人。你说,这北满的黑土地,一尺深以下,是什么?”
许亨植愣了愣:“是...冻土?”
“不,”于凤至摇摇头,目光穿透墙壁,望向无边的黑夜,“是春天。冻土之下,永远是春天。无论冬天多么漫长,春天总会到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冻土中保存种子,等待解冻的那一天。”
她站起身,推开木门。寒风扑面而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逐渐清晰。
“而那一天,”她轻声说,仿佛在告诉自己,也告诉这片土地,“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