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绝对保密。”于凤至说,“每条线路只设一个联络人,单线联系。货物化整为零,分批运送。哪怕一条线断了,还有其他两条。”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告诉所有参与的人,这不是做生意,是战斗。每一斤盐、每一盒火柴,都是射向鬼子的子弹。”
命令在十一月十日下达。五天后,第一批物资开始流动:
在黑龙江一个叫做“黑瞎子沟”的江汊,月黑风高的深夜,三个鄂伦春猎户拖着狗拉雪橇悄悄越过封冻的江面。雪橇上装着十麻袋苏联产的精盐,还有五箱磺胺粉。对岸,第一军的接应人员早已等候多时。交接只用了一分钟,雪橇返回时,载走了二十块日军军官手表和五架望远镜——这些都是战利品,在苏联边境能换回更多物资。
在延边一个朝鲜族村庄,地下党员老金以“收购山货”为名,把三十斤人参和五十张貂皮装进牛车。车底板有夹层,里面藏着从根据地带来的密信。牛车慢悠悠地穿过日军检查站,站岗的伪军翻了翻上面的山货,挥挥手放行。三天后,这些山货在朝鲜境内的黑市换回了三百斤铁料和一批手术器械。
在呼伦贝尔草原,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掩护了五辆勒勒车的行动。蒙古族牧民巴特尔带着他的族人,把两百只羊赶过边境线。羊群在雪地上留下的蹄印,很快就被新的风雪掩盖。在约定地点,第二军的接收部队用两千斤玉米换走了这些羊。羊皮可以做成大衣,羊肉是宝贵的蛋白质,羊油能润肤防冻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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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封锁的铁幕,就这样被撕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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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七日,星期天。
小兴安岭指挥部里,于凤至正和徐建业、许亨植研究一份刚收到的情报——日军关东军司令部人事变动,梅津美治郎调离,山田乙三接任。这份情报本身价值有限,但于凤至看得异常仔细。
“山田乙三...”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人谨慎有余,魄力不足。他上任,意味着关东军在未来一段时间会采取守势。”
“因为精锐都被抽调到南方了?”徐建业问。
于凤至正要回答,门帘被猛地掀开。冯仲云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纸,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凝重。
“副总司令!国际...国际电台...”冯仲云的声音在颤抖,“今天凌晨,夏威夷时间十二月七日,日本海军偷袭了美国在太平洋的主要海军基地珍珠港!美军太平洋舰队遭受重创!”
指挥部里瞬间死寂。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于凤至缓缓站起身,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文纸。她的手很稳,但徐建业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电文很简短,是重庆方面通过秘密渠道转来的紧急通报:“今晨,日寇悍然偷袭美珍珠港。美英已对日宣战。世界大战格局已变,望你部把握时机。”
“终于...”于凤至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终于来了。”
她走到地图前,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局限于东北,而是扫过整个太平洋,扫过东南亚,扫向更广阔的世界。
“召集旅级以上干部。”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释然,“紧急会议。”
一个小时后,指挥部里挤满了人。赵永胜、王栓柱、陈望都赶到了,各师师长、独立团团长,能来的全来了。小小的木屋挤了三十多人,呵出的白气让空气都变得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