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正县的一个山村,保长老李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人。他当保长不是自愿的——原来的保长被抗联处决后,日本人指定他接任,不干就杀全家。一个月前,第三军的政工干部秘密找到他。
“李大爷,我们知道你的难处。”干部很客气,“不让你公开抗日,只要你行个方便。鬼子来征粮,你提前一天在村口老槐树上挂个破草帽,我们就知道要来人。我们的人受伤了,你帮着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将来赶走了鬼子,这些我们都记着。”
老李头犹豫了三天,答应了。从此,这个村子成了抗联的秘密交通站。鬼子来了,全村统一口径“没见过八路”;抗联来了,热炕头、热饭菜准备好。老李头还发展了两个甲长,三个甲变成了“红色甲”。
到一月底,仅第三军防区内,这样的“两面村”就发展到四十多个。有的村子甚至更进一步——白天是伪满的“模范保”,夜里抗联的识字班、民兵训练照常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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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八日,春节。
往年的春节,根据地虽然艰苦,总要想法子包顿饺子。但一九四二年的春节,于凤至下达了特殊命令:各部队不得大规模聚餐,要以连排为单位,分散到群众家里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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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抠门。”她在给各军的通知里写道,“是要让战士们和老百姓过一个真正的‘团圆年’。吃百姓一碗饺子,要记住这碗饺子的分量;睡百姓一铺炕,要懂得这铺炕的温暖。军民鱼水情,不是口号,是实实在在地同吃同住。”
王栓柱的第二军把这道命令执行得最彻底。干翁的第六师直接解散了营级建制,以排为单位,分到二十多个村庄。战士们帮着老乡劈柴、挑水、修房子,老乡们把珍藏的白面拿出来,和战士们一起包饺子。
在碾子山下的张屯,干翁自己就在老乡老张家过年。炕桌上摆着白菜猪肉馅饺子,还有一小碟炸花生——这是老张儿子冒雪走了三十里路,从镇上换回来的。
“师长,您吃。”老张把饺子往干翁碗里夹,“你们打鬼子辛苦了。”
“大爷,是你们辛苦了。”干翁认真地说,“没有你们支持,我们早饿死冻死了。”
老张的儿子,一个十六岁的小伙子,憋了半天,鼓起勇气问:“干师长,我能当兵吗?打鬼子!”
干翁看看老张。老张沉默半晌,点点头:“去吧。跟着干师长,爹放心。”
那一晚,第二军各部队在群众家里过年,收到了三百多个这样的参军请求。都是青壮年,都是自愿的。
“这才是根基。”王栓柱在给指挥部的报告里写道,“鬼子占的是地盘,我们得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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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抗联的“两面政权”计划顺利推进时,南方的战报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二月三日,徐建业拿着一叠电报走进指挥部,脸色凝重。
“太平洋战场,日军势如破竹。”他把电报按时间顺序排列,“十二月攻占香港,一月入侵马来亚、菲律宾,二月...新加坡快要守不住了。”
于凤至一张张看着。电文里那些地名:威克岛、关岛、拉包尔...都是另一段历史中熟悉的败退之路。日军在太平洋的闪电战取得了惊人的成功,英美荷的殖民地纷纷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