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粮策·定鼎

最后,她看向徐建业和自己:“护粮。鬼子肯定不会眼睁睁看我们种粮收粮。咱们得抢在前面。”她顿了顿,“成立‘护粮队’,不归各军,直属战区指挥部。任务不是跟鬼子大队硬碰,是做三件事:一、在鬼子征粮队出动前,帮老百姓,尤其是那些‘两面政权’的村子,把粮食藏好。地窖怎么挖更隐蔽,你们想办法。二、摸清哪些日伪征粮官最凶恶,找机会‘拔点’。三、必要时,袭击鬼子的粮库和运输队,抢!”

她走回桌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是底线。张兰生同志,在各根据地要点,设‘粥棚’和‘公仓’。粮食再紧,这条底线不能破:不准饿死人。但粮食不是白给的,按劳分配,垦荒多的多分,出力少的少分。懒汉和捣乱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请出去。咱们救急不救穷,更不养蛀虫。”

命令一条条,清晰而强硬,没有回旋余地。这不再是单纯的军事部署,而是一个政权在生死存亡之际,对生产、分配、贸易、防卫的全盘统筹。

“都清楚了吗?”于凤至问。

小主,

“清楚了!”众人齐声。

“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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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像投石入水,在庞大的根据地激起层层涟漪,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景象。

在兴凯湖西岸,赵永胜挽着裤腿,和士兵们一起站在冰冷的泥水里挖沟排水。沼泽地里蚊虫成团,不少人腿上被叮得满是红肿。但没人抱怨,铁锹和镐头起落的声音从早响到晚。他们不是在修工事,是在开生路。偶尔有日军侦察机远远掠过,看到的也只是“农民”在“垦荒”。

在讷谟尔河畔,王栓柱的腿不便下地,就坐在田埂上,指挥士兵们用缴获的、为数不多的钢铁打造犁头。他们把废弃的炮弹壳熔了,把打坏的枪管改了,变成简陋但结实的农具。土地被一垄垄翻开,沉睡了一冬的黑土暴露在阳光下,蒸腾着生机。

在长白山深处,陈望的部队化整为零。有的小队在陡坡上垒石修梯田,石头都是从山下一点点背上去的。有的小队钻进老林,采摘刚刚冒头的蕨菜、山芹菜,寻找野蜂巢,设套捕捉野兔、狍子。大山用它特有的方式,给坚韧的人们提供着馈赠。

许亨植的“边境贸易社”悄悄运转起来。在黑龙江一个隐秘的江湾,月黑风高的夜晚,几条桦皮船悄无声息地划过江心。船上载着捆扎好的貂皮和装在木盒里的老山参。对岸,同样沉默的人影接过货物,递过来沉重的麻袋。里面是盐,是苏制罐头,还有几把崭新的、油光锃亮的伐木斧。全程没有一句话,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轻响。

护粮队的行动则更像一场无声的战争。在双城县一个村庄,保长老刘接到暗号,连夜带领村民,在自家炕洞下、猪圈里、甚至坟地中,挖出一个个极其隐蔽的“藏粮窖”。几天后,日军征粮队扑了个空,只看到家徒四壁和村民麻木的脸。而在百里外的另一个县城,一名作恶多端、逼死过好几户人家的伪满粮秣科长,被发现暴毙在家中,墙上用血写着两个字:“偿命”。鬼子震怒,却查不出丝毫线索,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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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黑河城外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场上。没有高台,没有彩旗。于凤至就站在人群前面,身后是徐建业、冯仲云等人。台下,是密密麻麻、衣衫破旧但站得笔直的军人和从各处赶来的百姓代表。风吹动着他们空瘪的衣襟,却吹不灭眼中那簇火苗。

于凤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