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进气压力下降!”威廉突然报告,声音在风噪和沙暴的咆哮中几乎听不清,“沙尘太密,滤清器负担可能到极限了!”
这是比失去视野更直接的威胁。如果发动机因进气不足或过热而熄火,在这能见度为零、方向难辨的沙暴中,我们将成为一堆等待被掩埋或俘获的废铁。
“尽量稳住速度,不要急加速!埃里希,炮塔情况?”我大声问,同时用手捂住口鼻,减少沙尘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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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手位置传来埃里希剧烈的咳嗽声。“炮塔……转动更困难了!沙尘可能加剧了卡滞!潜望镜完全被沙子糊住了,看不清!”
“不要强行转动!保持原位!”我下令。现在不是考虑火力的时候,是生存。
装填手约阿希姆和无线电员保罗也报告了类似的问题:机枪射击孔有沙尘灌入,无线电天线在狂风中剧烈摇摆,信号时断时续,耳机里大部分时间只有风声鬼哭狼嚎般的放大噪音和几乎无法辨别的词语碎片。
我们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被疯狂摇晃的沙漏里,而沙漏的上下都是沙子。时间感完全错乱,每一分钟都被恐惧和不适拉长。身体随着车身的每一次颠簸(威廉竭力避开能感觉到的障碍)而摇晃,沙尘不断落在皮肤上,带来粗糙的摩擦感。呼吸越来越困难,车厢内的空气变得污浊而憋闷。
无线电里偶尔传来其他车组零星的、充满杂音的呼叫:“……迷失方向……”、“……发动机过热……”、“……看不到任何人……”
连长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被自然之力的咆哮所淹没。我们这支小小的钢铁纵队,在这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的几片树叶,彼此之间的联系只剩下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充满噪音的无线电波,以及对前方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灯光盲目而执着的跟随。
沙尘暴的巅峰持续了仿佛有几个小时之久。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大概只有四十分钟。但在那完全与世隔绝、只有狂暴黄沙和钢铁呻吟的狭小空间里,每一秒都是对神经的极限考验。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忍受,祈祷发动机别停下,祈祷不要撞上什么,祈祷这该死的沙暴快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