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威廉的声音透过车内通话器传来。没有吼叫,没有惊慌,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质感,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和恐惧:
“卡尔,听我说。”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正面的火力点主要是轻武器和固定炮位,他们依托废墟,射界有死角。T-34从西北来,那边地势略高,但废墟也更密集,它速度快不了。”
他停顿了半秒,仿佛在最后确认自己的判断,然后继续,声音不容置疑:“我们不能后退,后退会把脆弱的侧后完全暴露给T-34和包抄的步兵。也不能原地不动,那是等死。唯一的活路——从正面偏右的那个缺口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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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偏右?”我急速回忆着刚才观察到的地形。那里确实有两堆巨大废料之间一个相对狭窄的缺口,但正是火力看似最集中的区域之一。
“对。”威廉的语气斩钉截铁,“那里火力猛,是因为他们想阻止我们从那里走。但注意看,子弹大部分打在我们掩体正面和左侧,打向缺口的弹道,很多被右侧那堆更高的废钢挡住了。缺口后面地形下陷,冲过去就能获得遮蔽。T-34要从西北绕过来打我们侧面,需要时间。而正面的俄国佬,一旦我们动起来冲进缺口,他们的固定火力点调整需要时间,步兵更追不上坦克。”
他的分析快速、冷静,基于对地形和敌方火力的细致观察,而非恐慌的臆测。在这一片混乱中,他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坚冰,瞬间让几乎要沸腾的恐慌降温。
“你确定吗,威廉?”我问,不是质疑,而是需要最后的确认。
“我确定。”他只说了三个字,但其中的分量足以压下所有的犹豫。
“全体注意!”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话器下达命令,“跟随‘莱茵女儿’,目标正面偏右缺口,全速冲击!埃里希,用高爆弹和机枪全力压制缺口两侧的火力点!约阿希姆,注意侧后方可能的追兵!迪特马尔,通知其他车辆,跟紧我们!”
“明白!”埃里希和约阿希姆几乎是同时回应,声音里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迪特马尔也像被惊醒一般,开始急促但清晰地呼叫友邻坦克。
威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我只感觉到身下的坦克猛地一震,引擎发出全力以赴的咆哮,不再掩饰声响。他没有直线加速冲向缺口,而是先向左侧做了一个极其短促的机动,吸引了一部分火力,然后猛然向右打满方向,将油门一推到底!
“莱茵女儿”如同被激怒的钢铁巨兽,从掩体后猛地窜出,庞大的身躯在冰冻的瓦砾上剧烈颠簸、侧滑,但方向坚定不移地指向那个喷射着火舌的死亡缺口。埃里希操纵炮塔,向缺口右侧一个不断闪烁机枪焰的位置连续发射了两发高爆弹,爆炸暂时压制了那里。约阿希姆的并列机枪向左侧扫射出炽热的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