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人身体在微微颤抖,有人嘴唇发白,有人眼睛发直,但没人倒下。
王铁军看着这支摇摇晃晃、却顽强站立的队伍,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新兵连第一天。他也是这样站在太阳下,汗流浃背,腿抖如筛。班长说:“站不住就滚蛋,这里不要软蛋。”
他站住了。
后来,他当了班长,当了排长,当了连长。每一次带新兵,他都会让他们站军姿。有人骂他死板,有人说他老套。
但他知道,军姿不是目的。
目的是让这些年轻人知道:有些事,看起来没用,但必须做。有些苦,看起来没必要吃,但必须吃。因为只有吃过这种苦,才能在真正的苦难面前,挺直腰杆。
二十八分钟。
李初夏的身体晃了一下。
很轻微,但王铁军看到了。他走到她面前:“出列。”
李初夏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涣散,但依然坚持:“我……我能行……”
“这是命令。”王铁军的声音很硬,“出列。”
李初夏咬了咬嘴唇,缓缓走出队伍。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林小雨想扶她,但王铁军一个眼神制止了。
“去旁边坐着,喝水。”王铁军说,“等我们结束。”
李初夏点点头,走到训练场边的石凳上坐下。她端起水碗,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小口小口地喝。
王铁军回到队伍前:“还有人撑不住吗?”
没人回答。
“好。”他看了眼日晷,“最后两分钟。”
这两分钟,像两个世纪那么长。
当王铁军终于说出“时间到,放松”时,整个队伍像被抽掉了骨头,瞬间垮了一半。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有人揉着发僵的腿。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在极度的疲惫之后,身体里涌起一股暖流,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都起来。”王铁军说,“活动手脚,但别坐着。刚站完就坐,容易抽筋。”
众人赶紧起身,活动胳膊腿。
小主,
赵铁柱走到王铁军身边,抹了把汗:“王叔,这……这军姿真有用?”
“你觉得呢?”王铁军反问。
赵铁柱想了想:“累是真累……但站完之后,感觉……感觉人精神了。好像……站直了。”
“对。”王铁军点头,“站直了。不光是身体站直了,心也站直了。”
他看向所有人:“现在,听我口令——重新列队!”
这一次,队伍集合的速度快了很多。虽然还有些乱,但至少有了秩序。
“第二个训练内容:行进。”
王铁军开始教齐步走。
“听口令:齐步——走!”
他先示范。脚步抬起,落下,节奏均匀,步幅一致。虽然穿着布衣,但走出了正步的感觉。
“一、二、一!一、二、一!”
老兵们跟着他走,六个人的脚步完全一致,踏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
“看清楚了吗?”王铁军停下,“现在,一排一排来。第一排,盾战组,出列!”
赵铁柱带着七个盾战走出队伍。
“听我口令:齐步——走!”
八个人开始走。乱七八糟。有人快有人慢,有人步幅大有人步幅小,还有人同手同脚。
“停!”王铁军喊停,“赵铁柱,你带他们到旁边,一个一个练。练到八个人能走出一个声音,再回来。”
“是!”
赵铁柱带着人去了训练场角落。很快,那边传来他粗嗓门的吼声:“抬脚!落地!一二一!说你呢,同手同脚那个!”
王铁军继续训练其他组。
战士组好一些,弓箭手组差一些,法师组最差——那个小火球又同手同脚了。
“你,”王铁军走到他面前,“平时走路也这样?”
“不、不是……”小火球脸红。
“那为什么现在这样?”
“我……我紧张……”
“紧张什么?”王铁军问,“是怕走不好我骂你,还是怕走不好被同伴笑话?”
小火球低下头。
“听着。”王铁军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在训练场,只有学得好和学不好,没有笑话不笑话。学不好,练。练不好,再练。练到会为止。”
他顿了顿:“但如果你因为怕被笑话而紧张,那你永远学不好。因为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紧张的时间。”
小火球抬起头,看着王铁军。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继续练。”
整个上午,训练场都回荡着口令声、脚步声、纠正声。
起初是杂乱的,混乱的,像一群无头苍蝇。
但渐渐地,有了节奏。
盾战组的脚步声开始统一。战士组的队列开始整齐。弓箭手组的手臂摆动开始一致。
虽然离真正的军人还差得远,但至少,他们开始像一个团队了。
中午休息时,所有人都累瘫了。
但累的同时,又有种奇特的兴奋。
“你们发现没,”一个年轻战士一边扒饭一边说,“上午训练完,下午再去采石头,好像没那么累了?”
“对对对,”另一个附和,“而且搬石头的时候,知道怎么用腰劲了,不像以前光靠蛮力。”
“王叔教的那个呼吸法,真管用。跑起来不喘了。”
“还有那个眼神……”小火球小声说,“王叔看我的时候,我腿都不抖了。”
众人笑起来。
王铁军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议论,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
张野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王叔,辛苦了。”
“不辛苦。”王铁军摇头,“他们肯学,就不辛苦。”
张野看着训练场上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光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种感觉。
这个团体,正在脱胎换骨。
从一群为了活命而凑在一起的散兵游勇,开始向一支有纪律、有组织的队伍转变。
而带来这种变化的,就是眼前这个沉默的老兵。
“王叔,”张野忽然问,“您当年……带过很多新兵吧?”
王铁军的手顿了顿。
“带过。”他说,“带过七批。”
“都带出来了?”
“大部分。”王铁军说,“有几个……没带出来。”
他没说没带出来的去了哪儿,但张野能猜到。
“那您觉得,”张野看着训练场上的人,“他们……能带出来吗?”
王铁军放下碗,看向那些年轻人。
他们正在互相帮忙按摩酸痛的肌肉,互相纠正动作,互相鼓励打气。虽然累,但没人说要放弃。虽然苦,但没人抱怨。
“能。”他说,声音很肯定,“因为他们不是为了当兵而练,是为了活下去而练。”
“为了守护身后那片刚刚建起来的家而练。”
“这种动力,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张野点点头。
这时,秦语柔从情报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