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鉴!我等漳州海商,听闻乐昌‘龙涎石’乃烧制好瓷的良材,故而随这位孙矿主前来验看,欲采买一批运往景德镇贩卖;
岂料竟遭此无妄之灾!
若非大人神威……我等早已命丧匪手!
此间惨状,皆为山匪劫掠所致!
这些石料……若大人需要勘验备案,我等绝无异议!只求大人为我等无辜商旅做主!”
康大运将姿态放得极低,将“无辜商旅”的身份坐实,同时暗示愿意配合“勘验”,给足了武官台阶。
梁撞撞却是不管前面人都在说什么,自顾掀起外衫,露出干净的里衣,从下摆开始一圈一圈地撕布条。
然后把康健的伤口简单包扎起来,让那道又长、又深、肉都往外翻的大口子暂时合上,减少流血。
干净的里衣都被她撕成了露脐装。
康健始终咬紧牙关闭目忍痛,心里却翻腾得厉害——梁姑娘虽是不怎么待见他,可对他是真好。
武官的目光在老泥鳅高举的“采石引”、康大运悲愤的陈词、满地山匪尸体以及受伤的护卫身上来回扫视。
场中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私炼铁器的工具,只有一堆石头和一场明显的、针对商旅的劫杀现场。
他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转向面如死灰的孙有田:
“孙有田!‘采石引’可是属实?这些……‘龙涎石’,真是你开采的?”
孙有田吓得浑身更抖,三魂丢了其二,老泥鳅拼命使眼色催促。
在武官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孙有田终于找回声音,带着哭腔磕磕巴巴道:
“回、回禀大人,是、是小的、小的采的龙、龙涎石,垫窑用的,有引子、有引子。”
他语无伦次,但承认了开采权和石料用途。
武官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堆“石头”是什么,他又不瞎。
但眼下证据链被老泥鳅巧妙引导,指向“合法”开采的垫窑石料和一场纯粹的匪患劫杀。
深究下去,牵扯民营矿主,甚至可能涉及地方官窑采买的灰色地带,绝非他一个负责剿匪的巡检司武官所愿。
能大半夜出来执行任务,他自不是什么高官要职,所以拿多少钱就干多大活得了,别给自己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