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提高了声音,目光瞟向庭院中正与康健低声交代事情的梁撞撞,语气里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可话中那份挑拨之意,却也是藏不住的。
康氏族中的几个孙辈,也是康大运的堂兄弟,也都脸上挂着笑,但心里却酸得冒泡:凭什么?
凭什么功名、名声、连那个凶悍的丫头都向着他?
自己哪点不如他?
更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族中子弟,围在一起嫉妒地蛐蛐:“哼,不过是仗着有几艘好船,有个能打的女人罢了……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
不管康氏族人如何谄媚奉承,老夫人都一视同仁——像打发往来道喜的不熟识的街坊般,打赏一吊钱——就送了客。
想破口大骂吗?敢在我跟前儿闹事吗?
我孙儿可是举人,而且是有“靖海疆”之功的举人!
连官府都送来了表彰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靖海有功,就挂在门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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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舶司衙门后堂。
谢砚舟面沉如水,指节捏着刚送到的福州密报,几乎要将薄薄的纸笺碾碎。
“废物!”
他猛地将密报拍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福州市舶司那帮蠢货!勘合印信?土产干货?好一个康大运,好一个滴水不漏!”
他精心布置的暗线,本想借着剿匪风波攀咬南洋私货,却连一丝破绽都未抓住。
康大运呈上的福州货单天衣无缝,按察使的定案铁板钉钉,甚至布政使徐大人那边……
谢砚舟想起福州递来的另一份密信,提到徐大人对康大运的“关切”与“勉励”,胸口一阵憋闷。
这康家小子,不仅功名在身,如今更披上了一层“靖海有功”的金光,愈发难以撼动。
谢富贵在旁边低着头,一直等到谢砚舟呼吸声听起来平稳,才继续汇报道:“康族长那边传话,说……说那梁姑娘似乎……
似乎也变了不少,看着……不像以前那般粗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