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运的名字随着会试第十八名的捷报,已然在京城士林和市井间传扬开来。
按大昭祖制,会试取中者称“贡士”,待殿试由天子亲策,定下最终名次,才算真正跃过龙门。
只是殿试素来只排名次,罕有黜落,故在百姓眼中,会试高中的贡士,便已是板上钉钉的“进士老爷”,只待金殿唱名,鱼跃化龙。
按说会试的试卷,皇帝一般不会过问,然而今次不同,皇帝不但过问了,还专门点名索要漳州府康大运的那一份!
……
四月已过半,京城的空气里浮动着躁动与期冀。
贡士们紧绷的弦略松,或呼朋引伴,或闭门谢客静候那最后一步。
唯有青云客栈甲字三号房,灯火依旧彻夜长明。
康大运伏案疾书,青衫微皱,手边堆着翻烂的《历代市舶考》与厚厚一叠手札。
墨迹未干的纸上,密密麻麻是推演殿试对策的痕迹。
殿试虽不黜落,但名次关乎前程,关乎他能否立于朝堂,为那一片蔚蓝争一席之地。
门被轻轻叩响,郑文显探进头,满脸喜气:“康兄!吏部传话,明日陛下于文华殿召见今科前十及……及策论出众者数人,兄台必在其列!此乃天恩浩荡,简在帝心啊!”
康大运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皇帝亲召?
这绝非寻常!
他心中瞬间闪过徐大人那封言辞恳切的私函,以及福建按察使司呈递的、关于他海上剿匪详情的奏疏。
这两份文书,如同两道强劲的东风,将他那篇石破天惊的《论市舶与海防相济疏》,稳稳地送到了龙案之前。
***********
皇宫深处,武英殿的灯火同样未熄。
昭武帝放下手中一份墨迹淋漓的卷子,指尖在“以商养武,扼守咽喉”几字上重重敲了敲,对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道:
“这个康大运,倒是个有胆有识的;
徐阶石在折子里把他夸上了天,说其策论非闭门造车,乃是亲历风浪、手刃倭寇得来的真知;
福建按察使司的奏报也写得详实,生擒倭首、昭人海匪数十,确是实打实的军功;
朕本以为他们有些夸大了,如今看来,却是名副其实。”
掌印太监躬身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