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干透,卢润东将所有纸阄揉成大小一致的纸团,尽数拢入一只古朴的竹制签筒之中。
这只签筒是祖辈传下,百年间多用于祭祖问卜、宗族定事,庄重肃穆,分量千钧。
“抓阄无先后,天意定去留。”卢润东手持签筒,声音沉稳厚重,响彻整座祠堂,“抓到‘留’字者,安守故土,续卢家香火、护宗族根基;抓到‘行’字者,随我南下,赴沙场报国、守华夏山河。二者无高低,无优劣,皆是忠义,皆是本分。”
他刻意斩断所有人心中的偏颇。乱世之中,远赴南疆是以身许国,留守故土亦是负重前行。
留守者看似远离战火,实则要独守空村、照料老弱、维系宗族根基,日复一日熬着孤寂岁月,守住一门烟火,同样是无人知晓的坚守。
话音落,他将签筒递向最前排的族中子弟。
青年依次上前,人人神色坦然,无一人手抖心悸。
有人年少热血,满心盼着奔赴沙场、上阵杀敌,却也坦然接受天意安排;有人心中牵挂家中年迈父母,却也早已做好随军赴险的准备,无怨无悔。
一张张纸团被取出,缓缓展开,黑白字迹,清清楚楚。
前五人,皆是「行」。
祠堂内气氛愈发沉静,所有人都默默数着名额。
六张留守阄,至今一张未出,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全场。
第六人上前,是年方十八的少年卢景禾。
他是族中最小的晚辈之一,身子尚未完全长开,眉眼青涩,读书识礼,性子温厚。
他抬手抽出纸团,指尖微微一顿,缓缓展开,一个端正的「留」字映入眼帘。
第一个留守名额,落定。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失落,他早已渴望追随族兄上阵,沙场报国,不甘困于故土。但失落转瞬即逝,他躬身垂首,轻声应道:“天意如此,景禾领命,留守故土,不负祖宗。”
不抱怨、不执拗、不矫情,坦然接下宗族托付的重任。
抓阄继续,节奏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