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昏地暗，愁云惨雾笼四野，雨丝如织，自九霄垂落，似天河倒倾，洗不尽三界尘劫。忽而风止雨歇，天地间竟生异象——一道白影破空而来，恍若从虚无中踏出，又似早已存于万象之间，只待因缘际会，方显其形。

此人白衣胜雪，长袍猎猎，不染纤尘，纵千雨万滴亦不能沾其身。足下布履轻点湿土，步若浮萍，竟无半点水花溅起，宛如凌虚御风之仙真。其发微斑，虎躯雄伟，面如冠玉，眉宇间隐有山河之气，唇含淡笑，目似寒潭映月，波澜不惊，然凡与其对视者，皆觉心神被摄，仿佛魂魄已被照见根本。

“荡魔天尊，真武大帝！”敖金龙、百眼魔君等阴魔将齐声惊呼，声如裂帛，震得四方妖氛退散三丈。

杨二郎立于高崖，黑袍静垂，白发如霜，闻声朗然一笑：“你来了。”

那人止步于三丈之外，目光澄澈，答曰：“我来了。”

言语简净，却似蕴藏天地至理。二人相对而立，虽未交手，然气机已锁虚空，四野寂静无声，连远处城墙之下血战嘶吼、刀兵交击之声，亦如隔重渊，不得入此境。

众阴魔将自觉退避，让出一方清净战场。杨二郎眸光微动，扫视周遭残局，徐徐道：“真武大帝来迟矣。”

真武大帝不答，唯目注杨二郎一人，其余万千杀伐，皆如浮云过眼。他轻叹一声，道：“二郎真君何出此言？老夫观之，来得正是其时。”言罢，眼角微不可察地掠过北斗真君尸骸，悲悯之色一闪即逝。

杨二郎何等人物？心细如发，洞察秋毫，当即笑道：“敢问天尊，可知此人是谁？”手指天杀大神遗骸。

真武默然良久，终叹曰：“人死如灯灭，魂归太虚。此亦解脱之道也。”

杨二郎心中凛然。彼此前番言语试探，欲扰其心神，皆如石沉大海。今见其伤势尽复，修为更进一步，昔日与八俣远吕智一战所留暗疾已全然化解，实乃通玄入圣之境，不可轻敌。遂暗运《大品天仙诀》，调息归元，凝聚风暴神须佐之男气于丹田，以备决战。

是时，万籁俱寂，唯余风雨低语。两大绝世高手对峙而立，不动如山，然天地元气已然躁动。真武白袍飞扬，如云卷潮生；杨二郎黑衣凝滞，似夜吞星斗，连发丝亦驯服低伏，不见往昔桀骜。观者无不骇然：此非胜负之争，实乃道统之辨！

忽而，杨二郎双目骤亮，魔光迸射，喝道：“真武大帝！荡魔天尊何在？”

真武莞尔，抚须而笑：“二郎真君此问有趣。对老夫而言，有刀即无刀，无刀亦是刀。你但出手便是，贫道自当奉陪。”

杨二郎摇头道：“不然。天下之人，知‘荡魔天尊’者众，识‘真武大帝’者寡。昔年你以斩妖除魔成名，凭此剑威压群邪，证得‘天下第一高手’之位。今日决战，若弃天尊于匣中，束之高阁，岂非令杨某胜之不武？”

此语一出，四方震动。众人皆叹其言辞犀利，如刀剖理，既彰必胜之志，又暗施离间之计——欲分“人”与“剑”，使其难以臻至“人剑合一”之极境。

真武闻言，神色微动，继而含笑诵偈曰：

＞ “后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始；

＞ 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终。

＞ 故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

＞ 死者，生之效也；生者，死之验也。

＞ 此乃自然之道，何须执形相？”

语毕，天地骤静。雨不知何时已停，唯余昏冥如墨，笼罩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