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住下,我带你好好看看这里。”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几分,“也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带着田梦笙,首先回到了那座最主要的练功房。上午的阳光将房间照得透亮,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晨练时留下的汗水与努力的气息。
“就是这儿,”程奕君的目光扫过那根被磨得发亮的把杆,语气带着一种回溯往事的沉静,“三岁开蒙,就是在这根把杆上压腿。哭过,闹过,偷过懒,也没少挨父亲的戒尺。”
他的指尖虚虚地划过把杆光滑的表面,仿佛能触摸到那个咬着牙的小小身影。“日复一日,枯燥的基本功,当时觉得是折磨,现在才明白,是这些木头和石板,给了我艺术的筋骨。”
他的介绍,与柳清音充满趣味的童年轶事截然不同,浸透着一名从业者回望来时路时的沉重与感恩。
离开练功房,他引着田梦笙走向那座斑驳的古戏台,程奕君停在台前,仰头望着那方小小的舞台。
“第一次正式登台,就是在这里,演个小小的龙套。”他回忆着,眼神有些悠远,“台下坐着的,都是祖师爷和各位师叔伯。紧张得差点忘了词,是父亲在侧幕条后带着鼓励的严肃目光定住了我的心神。”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台上,一颦一笑,一招一式,都有规矩。它不是游乐场,是战场,也是庙堂。我们程派的魂,就在这方寸之间。”
他的话语,为这戏台赋予了庄严的底色。
随后,他们走过悬挂历代宗师画像的长廊。程奕君的步履明显放缓,神情肃穆。他没有急于介绍,而是在每一幅画像前都稍有停留,让田梦笙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时间的凝视。
“这位是我的太师祖,程派的奠基人…这位是我师爷,在原有基础上创新了程派青衣的唱腔…”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敬仰,“我父亲常说,我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每次走过这里,都觉得自己很渺小,也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望着廊上悬挂的历代祖师画像,程奕君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幅最新添置的画像上。与我太师祖、师爷都不同,从我父亲接过程派衣钵起,他就选择了一条全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