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的清溪镇，晨雾还没散，巷口就传来了撕胶带的声响。林正宏踩着木梯，伸手将一串红灯笼挂在书屋门楣上，晓冉踮着脚在下面递剪刀，嘴里不停念叨：“爸，再往左一点，和另一边对齐！”

苏婉端着一盆面糊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人的模样笑出声：“别折腾了，差不多就行。张奶奶刚才来说，阿杰爸妈今天中午到，让我们去帮忙接一下。”

林正宏从木梯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我去收拾下三轮车。晓冉，你把屋里的小凳子摆成圆圈，下午的团圆故事会要用。”

晓冉应了一声，抱着一摞小凳子往书屋跑。刚摆好两张，就听见巷口传来孩子的欢呼。她探出头看，只见阿杰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手里攥着一个崭新的书包，蹦蹦跳跳地往这边来。男人身边的女人提着两大包行李，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杰！”晓冉喊了一声，冲了过去。

阿杰回头看见她，立刻松开爸爸的手跑过来：“晓冉，我爸妈回来了！”他指着身后的两人，“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林正宏推着三轮车过来，刚好撞见这一幕，笑着走上前：“阿杰爸爸，阿杰妈妈，一路辛苦了。”

阿杰爸爸搓了搓手，有些拘谨地回应：“林先生，麻烦你多照顾阿杰了。我们本来早就想回来，工地上赶工期，一直拖到现在。”

“客气什么，阿杰很懂事，经常来书屋帮忙。”林正宏接过女人手里的行李，往三轮车上放，“先把东西送回家，下午书屋有团圆故事会，大家都来聚聚，热闹热闹。”

阿杰妈妈点点头，拉住阿杰的手，反复摩挲着他的头：“好，好。阿杰，这阵子有没有听林叔叔的话？有没有好好读书？”

阿杰用力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绘本：“我每天都来书屋看书，林叔叔还教我画画了。”

几人刚走到阿杰家门前，就看见小卖部的李老板扛着一箱鞭炮过来，身后跟着他的儿子儿媳，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老林，阿杰爸妈回来了？”李老板笑着打招呼，“我儿子他们也刚到，买了点鞭炮，过年热闹热闹。”

阿杰爸爸和李老板儿子握了握手，两人都是常年在外务工，聊起工地的事，一下子就熟络起来。晓冉拉着小女孩的手，往书屋跑：“我带你去看我的画，都贴在书屋墙上呢。”

中午的阳光渐渐驱散了雾气，镇里的返乡人员越来越多。林正宏和苏婉在书屋院子里搭起了长桌，镇民们纷纷从家里端来饭菜，红烧肉、炖鸡汤、炸丸子，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

“林先生，尝尝我做的酱肘子。”张奶奶端着一个大碗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以前对你有误会，你别往心里去。这阵子看你天天帮孩子们，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林正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笑着说：“张奶奶，您太客气了。以前是我不懂怎么和大家相处，现在能和大家一起过年，我高兴还来不及。”

下午两点，团圆故事会准时开始。书屋的小凳子上坐满了人，孩子们挤在前面，大人们坐在后面，还有人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林正宏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就是想让返乡的乡亲们聊聊在外的经历，也让孩子们多陪陪爸妈。谁愿意第一个来讲讲？”

话音刚落，李老板的儿子就举起了手：“我来讲讲吧。我在工地上做钢筋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才收工。夏天太阳晒得皮肤脱皮，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最想的就是家里人，每次和孩子视频，看见她哭着要爸爸，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