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不该走”的人留下的。黑水渡的规矩,是父亲传下来的,也是村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往南去,是阳间的尽头,是投胎转世的路;往北来,是阴间的入口,是孤魂野鬼游荡的地方。日落后摆渡,只能送“该走”的魂灵往南去,若是渡了往北来的,或是恋世不肯走的,就会被江里的东西缠上。
陈砚见过缠上的后果。十年前,村里的二柱子,年轻气盛,不信邪,日落后渡了一个往北来的陌生女人。那女人穿着白衣,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上船后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二柱子只当是赶夜路的,收了钱就开船。结果船到江中心,那女人突然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然后就扑到了二柱子身上。
第二天,人们发现二柱子的船飘在江面上,船是空的,只有一船的血,还有一缕缠绕在船桨上的白发。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破黑水渡的规矩。
陈砚撑着篙,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雾越来越浓,马灯的光越来越暗,只能照见船头的一小块地方。他能听到江水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划水,又像是有人在哭,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的雾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江面上,脚下没有船,却稳稳地浮着。她穿着一身红衣,裙摆很长,拖在江面上,没有沾湿半点。她的头发乌黑,梳着发髻,插着一根银簪,侧脸轮廓很清秀,只是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陈砚的心跳猛地慢了一拍。他摆渡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魂灵,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却从未见过这样站在江面上的。而且,红衣——魂灵穿红衣,要么是怨气极重,要么是枉死的,都不好渡。
“姑娘,你要往南去?”陈砚沉声问道,手里的篙握得更紧了。马灯的光晃了晃,照在那女子的脸上,他看到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到半点情绪。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轻轻一跃,就落在了乌篷船的船尾。她的动作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船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陈砚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胭脂水粉的香,而是一种冷香,像是雪山上的雪莲,带着一股浸骨的凉意。他注意到,女子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一颗白色的珠子,珠子泛着幽幽的光,在雾里格外显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船了,就别回头。”陈砚说道,重新撑起篙,“往南去的路,只有一条,别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