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桌上油灯的光,他终于能仔细打量这方骨篦。
篦身的缠丝纹果然是天然形成的,那些“发丝”般的纹路嵌在骨缝里,颜色比骨身略深,呈浅褐色,像是真的有头发缠在里面,被骨头吸收了一般。松动的三根梳齿旁,卡着的黑色细物确实是发丝,干枯、脆弱,一碰就断,散落在桌上。
苏珩拿出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梳齿。他的动作轻柔,指尖带着常年握刻刀的薄茧,顺着骨缝轻轻撬动。可就在他的指尖触到篦身内侧时,突然浑身一僵。
篦身内侧,竟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细针刻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珩凑到油灯下,眯起眼睛。那行字是隶书,娟秀纤细,写的是:“光绪十年,三月初七,沈青禾。”
沈青禾?像是个女子的名字。
难道这缠丝篦的主人,是这个叫沈青禾的女子?可为何要用骨做篦?又为何会出现在老妪的杂货铺里?
苏珩心中疑窦丛生。他继续拆卸梳齿,当第三根梳齿被取下时,他突然发现,梳齿根部的骨槽里,竟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刮进一阵阴风,油灯的火苗猛地晃动了一下,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苏珩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窗户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很高,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正贴在窗户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苏珩吓得心脏“咚咚”狂跳,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窗外只有茫茫的雨雾和奔腾的运河水,哪里有什么影子?只有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打在他的脸上,凉得刺骨。
“是幻觉吗?”苏珩喃喃自语,浑身冷汗直流。
他回到桌边,再看那缠丝篦时,却发现刚才嵌在骨槽里的暗红色血迹,竟消失不见了。篦身内侧的那行小字,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雾气打湿了一般。
苏珩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当他再次拿起缠丝篦时,却感觉到篦身微微发烫,像是揣着一颗小火炭。而且,他似乎听到了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女子的低语,又像是头发摩擦的“簌簌”声。
“谁?”苏珩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道,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没有回应,只有雨声和运河水的流淌声。可那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像是贴在他的耳边,细细碎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怨和凄凉。
苏珩再也不敢停留,将缠丝篦胡乱塞进工具箱,盖上盖子,死死按住。他退到床边,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雕刻用的小刀,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苏珩顶着一双黑眼圈,打开工具箱,准备继续修篦子。可当他看到缠丝篦时,再次惊呆了。
那把骨篦,竟变得比昨天更加温润,篦身的缠丝纹像是活了过来,颜色变深了几分,那些“发丝”般的纹路似乎在缓慢地蠕动。而昨天被他取下的三根梳齿,竟自动归位,牢牢地嵌在骨槽里,看不出丝毫松动的痕迹。
更诡异的是,篦身内侧的那行小字,又清晰地显现出来,而且在“沈青禾”三个字后面,竟多了一行新的小字:“替我梳头。”
苏珩吓得手一抖,缠丝篦掉落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不是幻觉!这篦子,真的有问题!
他想起老妪的叮嘱:“只能你自己修,别让旁人碰它。”难道老妪早就知道这篦子的邪异?她为什么要让自己修?
苏珩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他想立刻扔掉这把缠丝篦,逃离乌镇,可一想到那锭银子,想到父亲的冤屈还未洗刷,他又犹豫了。
他需要钱,需要盘缠去京城告御状,为父亲翻案。这缠丝篦虽然邪异,可只要能修好它,拿到酬劳,他就能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咬了咬牙,苏珩捡起缠丝篦,决定冒险一试。他拿出蜂蜡,放在火上融化,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篦身和梳齿上,试图掩盖那些诡异的纹路。
可当蜂蜡滴落在篦身的缠丝纹上时,竟“滋滋”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瞬间消失无踪。而那些“发丝”纹路,却变得更加清晰,甚至有几根像是要从骨身里钻出来,缠绕上他的手指。
苏珩吓得猛地松开手,缠丝篦落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他蹲下身,想要去捡,却看到床底的阴影里,竟散落着许多根黑色的发丝,长短不一,像是被人刻意丢在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