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陈墨心里一沉,苏文清失踪了,恐怕是被掌柜的抓去,当成了新的“灯油”。他握紧了手里的《纸扎秘录》,决定尽快找出噬忆灯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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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青石板路走遍了整个镇子,发现镇上的纸灯都挂在屋檐下,灯芯大多是暗的,只有镇西头的一座宅院,门口挂着一盏硕大的红灯笼,灯笼下方,整齐排列着八盏淡绿色的纸灯,日夜亮着,光芒刺眼。
那宅院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没有牌匾,只有一个雕刻的灯盏图案,图案周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和《纸扎秘录》里记载的“锁魂咒”一模一样。
陈墨绕到宅院后院,翻墙而入。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血和灯油混合的味道。正房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他凑过去一看,只见里面摆满了纸灯,少说也有上百盏,每一盏灯的光芒都各不相同,红、黄、绿、蓝,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穿黑衣的老者,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正在给一盏纸灯穿灯芯。那灯芯是白色的,像是某种动物的毛发,可陈墨仔细一看,却发现那根本不是毛发,而是人的头发!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陈墨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老者的脸,竟和客栈掌柜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眼睛里,有瞳孔,而且瞳孔是竖的,像蛇眼。
“外来的纸扎匠,胆子不小。”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敢闯我的灯楼,就不怕变成灯油?”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用噬忆灯吞噬镇上人的记忆?”陈墨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黑色刻刀——这是爷爷留下的法器,能斩断阴物的灵气。
老者冷笑一声,站起身,指了指满屋子的纸灯:“这些人,都欠了我的债。他们的记忆,就是最好的利息。”
他告诉陈墨,他名叫周明远,原本是纸灯镇最有名的纸灯匠人,三十年前,镇上的秀才勾结外乡商人,诬陷他制作阴灯害人,抄了他的家,杀了他的妻儿。他侥幸逃脱,躲在山里,潜心研究噬忆灯的制法,发誓要让全镇人都付出代价。
“我用噬忆灯吞噬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忘记自己做过的恶事,每天活在浑浑噩噩中,这难道不是最残忍的惩罚?”周明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那个苏文清,是当年那个秀才的孙子,他来镇上,是为了寻找他爷爷当年留下的赃款。可惜,他太蠢了,以为能逃过我的眼睛。”
陈墨的心沉了下去。他能理解周明远的恨意,可报复无辜的人,用阴灯吞噬他人记忆,终究是邪道。
“你的仇,应该报在罪魁祸首身上,而不是连累整个镇子的人。”陈墨说道,“这些纸灯里的记忆,有老人的牵挂,有孩子的欢笑,有普通人的平凡日子,你把这些都吞噬了,和当年害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周明远哈哈大笑,笑声凄厉,“我妻儿的命都没了,我要这些记忆有什么用?!”他猛地抬手,满屋子的纸灯瞬间亮起,光芒刺眼,陈墨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有老婆婆的哭泣,有掌柜的算盘声,有苏文清的读书声,还有周明远妻儿惨死的画面。
“受死吧!”周明远嘶吼着,拿起一盏绿色的纸灯,朝着陈墨扔来。
纸灯在空中炸开,淡绿色的灯油溅了陈墨一身,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体内,他的脑袋越来越沉,想要忘记自己是谁,想要忘记雾隐村的一切。
“不能忘!”陈墨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掏出《纸扎秘录》,快速翻到记载“破忆符”的一页,撕下一页纸,用黑色刻刀蘸着自己的鲜血,飞快地画了起来。
“你以为这点手段能对付我?”周明远冷笑,抬手一挥,十几盏纸灯同时朝着陈墨飞来,灯光交织成一张网,想要将他困住。
陈墨画完符,大喝一声,将符纸扔向空中:“破!”
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冲破了灯光织成的网。纸灯纷纷落地,光芒熄灭,变成了一堆普通的废纸。周明远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墨:“《纸扎秘录》?你怎么会有这本秘籍?”
“我爷爷留下的。”陈墨握紧刻刀,一步步走向周明远,“他说,纸扎匠的手艺,是用来守护,不是用来报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