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走上前,目光扫过案上的物料,淡淡问道:“仙师所用的硝石、硫磺、水银,皆是金石之物,想来对其炼制之法颇为熟悉?”
徐福以为扶苏对炼丹感兴趣,顿时来了兴致,得意地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些不过是基础之物。贫道与门下弟子,还能炼制‘绿矾油’——取绿矾煅烧,收集其烟气冷凝,所得之液能腐蚀金石;‘盐卤油’——将盐卤蒸馏,可得辛辣之水,能化铜铁;还有‘硝强水’——以硝石、硫磺与绿矾油混合,其性烈,可熔金银,寻常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装有淡黄色液体的陶瓶,炫耀道:“此乃绿矾油,公子请看,将这铜片放入,不出片刻,铜片便会消融。”
扶苏心中冷笑——所谓的绿矾油便是硫酸,盐卤油是盐酸,硝强水是硝酸,这些都是基础的无机酸,在后世不过是实验室常见之物,却被徐福用来装神弄鬼。他不动声色,转而问道:“仙师既能炼制这般多的‘仙物’,想必也会不少‘仙家手段’吧?比如那‘油锅捞钱’——锅中倒油,看似沸腾,伸手入锅却毫发无伤;‘夏天制冰’——烈日炎炎,却能凭空造出冰块;‘白纸显字’——空无一字的白纸,遇水或火便显出字迹;还有‘水炼金丹’——清水之中,投入粉末,便能析出金灿灿的‘金丹’,这些仙师总该会吧?”
徐福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眼神闪烁起来。这些正是他用来欺骗嬴政与贵族的伎俩,从未对旁人说起,扶苏怎会知晓?他强装镇定:“公子说笑了,这些不过是民间戏法,怎入得了仙家法眼?”
“戏法?”扶苏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仙师何必自欺欺人?‘油锅捞钱’,不过是在油下藏了醋,醋沸点低,看似沸腾实则不烫;‘夏天制冰’,是将硝石投入水中,硝石溶解吸热,水便凝结成冰;‘白纸显字’,是用矾水或碱水预先写字,遇碘酒或朱砂便显形;‘水炼金丹’,不过是用硫酸铜粉末溶于水,投入铁屑,置换出铜末,形似金丹罢了。这些伎俩,骗骗无知之人尚可,在本公子面前,还是收起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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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脸色煞白,双腿微微颤抖,却仍嘴硬:“公子无凭无据,休要污蔑贫道!贫道炼制的金丹,确能强身健体,绝非凡物!”
“是吗?”扶苏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仙师若不老实交代金丹的真相,今日怕是走不出这炼丹坊了。”说罢,他俯身拾起带来的那块青灰色的石灰石,看似随意地抬手一劈,“咔嚓”一声脆响,石头竟从中间整整齐齐裂开,断面光滑如镜,仿佛被利刃切割过一般。
徐福手中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踉跄后退两步,盯着断裂的石头,又看看扶苏,眼神里满是惊恐,颤声直呼:“神迹!此乃仙家手段!公子……公子莫非是仙人下凡?”
他哪里知道,这块石头切断的位置早已被扶苏让人用硝强水做过处理——硝强水会腐蚀石灰石的内部结构,使其变得酥脆,看似轻轻一劈,实则是利用了化学脆化的原理。扶苏要的,就是这种震慑效果。
“本公子是不是仙人,不重要。”扶苏收起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要的是,仙师炼制的金丹,到底有没有毒?那些服用过金丹的宫人,为何会出现头晕、呕吐、便血的症状?仙师不会一无所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