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血色星带上移开,落向另一片星辰格外稀疏、甚至显得有些破碎暗淡的天域。
“看见那片破碎星域了吗?那里,曾是羽族的‘曦光神庭’所在。羽皇曦光,当年于古神战中身先士卒,燃烧神羽,重创一尊古神,自身亦本源受损,陷入沉眠。”沧溟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待他百万年后苏醒,神庭已毁,族裔凋零,被当年依附于他羽翼下的‘盟友’们瓜分殆尽。他本人,亦被数位新晋崛起的‘神尊’围攻,最终神格破碎,陨落于那片星域之中。”
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羽皇曦光!这个名字,她在海皇族的古老战记中看到过,被誉为上古时期光明的象征,战力无双!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她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并非全因高空冷风,更是因为这赤裸裸的、关于背叛与遗忘的远古秘辛。这……是否也暗示着海皇族的命运?强大的力量令人畏惧,而受伤的强者,只会引来豺狼的觊觎!
“还有那里,”沧溟的手指又指向另一处,那里有一颗星辰格外明亮,却散发着孤寂冰冷的蓝白色光芒,周围几乎没有其他星辰靠近,“‘冰魄魔主’,生于极寒冥古,曾冰封三千万古神眷族,力竭陷入永冻沉眠。待其苏醒,故园已化为死寂绝地,被新生的魔族势力视为异端古迹,反复探查搜刮,不得安宁。”
他的话语,平淡地揭开了辉煌历史背后血淋淋的伤疤。强大如上古存在,一旦失去力量或陷入沉眠,等待他们的,往往不是尊崇,而是背叛、掠夺和遗忘。
汐的心脏砰砰直跳。沧溟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是在警告她?暗示她即使曾经强大如海皇,一旦失势,便是同样的下场,唯有依附于他?还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些惊天动地的上古秘辛牢牢记住,同时飞速分析着其中的信息。背叛、崛起、清洗、资源掠夺……这些关键词,与她所经历的海皇族覆灭何其相似!人族的崛起,何尝不是踩着上古种族的尸骨?
这是否意味着,当年参与围攻海皇族的,并不仅仅只有人族?那些瓜分羽族、窥探冰魄魔主遗产的“新生势力”,是否也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复仇的目标,似乎变得更加庞杂和迷雾重重。
但她表面上,却只是睁大了那双看似懵懂无知的蓝眼睛,带着一丝畏惧和茫然,小声喃喃:“他们……都好可怜……睡一觉起来,家就没了……”
她将自己完美的伪装成一个无法理解历史轮回与残酷、只会感性同情“可怜人”的傻白甜。
沧溟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星空下显得格外磁性,也格外冰冷。他侧过头,金银异瞳凝视着汐,仿佛要透过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看穿她灵魂深处真正的思绪。
“可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玩味,“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法则。沉睡的雄狮,注定被鬣狗分食。若要避免这般下场,要么永远保持清醒强大,要么……”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抬起汐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晰地迎上他的目光,星辉落入他眼底,折射出冰冷而妖异的光芒。
“……找一个足够强大的巢穴,让你可以安心沉睡。”
他的话语如同魔咒,带着冰冷的诱惑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汐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是在招揽?还是在宣告?
她立刻垂下眼睫,避开他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憋气憋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依赖和怯懦:“汐……汐有尊上保护……就不怕了……”
小主,
她将脑袋轻轻靠向他的手臂,做出全然信任依附的姿态。
沧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幽光流转,似笑非笑。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再继续那个关于“巢穴”的话题,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浩瀚星空。
“看那颗星。”他指向南方天域一颗正在缓慢移动、散发着不稳定幽紫色光芒的星辰,“那是‘幽骸星’,一颗被死寂法则笼罩的流浪星辰。它正在靠近此界。它所经之处,生灵凋零,能量枯竭。最多百年,其轨迹便将触及大陆边缘。”
汐的目光随之望去,那颗幽紫色的星辰给人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死寂法则?流浪星辰?这又是她未曾接触过的知识领域。沧溟似乎在向她展示这个世界的广阔与危险。
“还有那里,”他的手指移向西方,“那七颗连成勺状的星辰,北斗。其星力与地脉相连,镇压着大陆西极的‘万魔渊’。若北斗黯灭,则魔渊动荡,封印松动,又是一场浩劫。”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讲解者,将星空中蕴含的奥秘、历史、危机,一一指给她看。从星辰轨迹推断灵潮起落,从星象变化预知种族兴衰,从星辉亮度判断秘境开启之时……
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无比珍贵的信息,是外界无数势力耗费巨大代价也难以获取的古老知识和高阶秘辛。
汐听得心惊肉跳,同时又贪婪地记忆着这一切。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将这些星辰的位置、名称、特性、关联的传说与法则,强行烙印在脑海深处。
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听不懂但尊上好厉害”的崇拜懵懂表情,时不时发出一些无意义的、表示惊叹或害怕的单音节,偶尔还会“天真”地问一些幼稚的问题:
“那颗星星好亮呀,是不是因为它离我们最近?” “星星也会死吗?死了会掉下来吗?” “尊上您懂得真多……看星星就能知道那么多事情吗?”
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对力量、对历史、对阴谋毫无概念,只会被表象和故事吸引的小傻瓜。
而沧溟,对于这些幼稚的问题,有时会懒得回答,有时则会简短地解释一二,语气始终平淡,让人摸不清他真正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