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份来自人族疆域的情报,被秘密呈送到了沧溟的案头。
沧溟漫不经心地打开以特殊魔法封印的卷轴,紫眸扫过其上记载的信息,原本慵懒的神情微微一动,随即,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残酷的笑意,在他唇角缓缓绽开。
他并未立刻召见汐,而是如同往常一样,处理魔域事务,甚至心情颇好地赏赐了几位近期表现不错的魔族领主。
直到傍晚,他才再次踏入汐的寝殿。
小主,
汐正坐在镜前,由两名魔族侍女梳理着她那如同月华流泻般的银色长发。从镜中看到沧溟的身影,她立刻像是受惊般站起身,脸上又习惯性地流露出那副怯怯的神情。
沧溟挥手让侍女退下,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纤细的肩膀上,透过冰冷的镜面,与她对视。
“今日收到一则趣闻,”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来自人族。”
汐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人族……这个词汇,总能轻易勾起她内心最深处的痛苦与仇恨。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人……族?他们又有什么消息吗?”
“嗯,”沧溟俯下身,薄唇靠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如同恶魔的低语,“记得你那位……‘老朋友’吗?当年主导海皇城陷落,双手沾满你族人鲜血的那位人族统帅,龙骧将军——赫连锋。”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汐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地奔涌沸腾!镜中倒映出的那张绝美小脸,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无法抑制地翻涌起滔天的巨浪,那是刻骨铭心的恨意,是海皇城陷落那日的冲天火光与族人的凄厉哀嚎,是无数个日夜啃噬她心脏的复仇之火!
赫连锋!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她怎么可能忘记?!正是他,率领人族联军,用阴谋与背叛,攻破了海皇城的最后防线,亲手将她的父王——上一代海皇斩杀于皇座之前!正是他,下令屠戮她忠诚的臣民,将繁华似锦的海皇城化作一片焦土废墟!
她之所以忍辱负重,苟活至今,之所以不惜伪装成最柔弱的祭品潜入魔域,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是要手刃此獠,用他的头颅祭奠所有逝去的亡魂!
沧溟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下娇躯瞬间的僵硬与那几乎要冲破伪装的、凌厉如实质的恨意。他紫眸中的玩味与满意更浓了。很好,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失态,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残忍笑意的语调说道:“据悉,这位龙骧将军,因当年‘平定’海族之乱,拓土万里之功,深受人族帝皇器重,不日将在其封地‘天阙城’举办盛大的千年寿诞暨庆功大典。届时,人族各方势力,甚至一些依附人族的种族都会前去朝贺,可谓是……风光无限。”
庆功大典!
风光无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剜在汐的心头!用她海皇一族的覆灭,用她无数族人的鲜血,铺就他的赫赫战功与无上荣耀!如今,仇敌高坐明堂,接受万众朝拜,欢庆他的“功绩”,而她的族人却尸骨未寒,沉眠于冰冷的深海!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让她恨不得立刻冲去天阙城,将那个刽子手碎尸万段!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尖锐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骨的疼痛,强行拉回了那濒临失控的情绪。不能冲动!绝对不能!她现在力量未复,身处魔域,一切都是沧溟的掌控之中。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眼中的恨意如同潮水般汹涌,却又被她强行压下,最终化作一层朦胧的水光,氤氲在冰蓝色的眼眸中,看起来更像是因听到仇敌消息而引发的悲痛与无助。
“他……他怎么可以……”她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大哭,“我的族人……父王……他们……”
她猛地转过身,扑进沧溟的怀里,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哭泣。
这一次,她的眼泪,七分真实,三分表演。真实的,是那无法磨灭的血海深仇;表演的,是这份仿佛只能依靠他才能宣泄的“脆弱”。
沧溟任由她在他怀中哭泣,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柔顺的银发,动作看似温柔,紫眸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与算计。他知道她在利用他的怀抱掩饰真实的情绪,但他并不介意。他甚至乐于提供这个“怀抱”,看着她在这极致的恨意与不得不伪装的脆弱之间挣扎。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的喧闹罢了,”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漠视众生的冷酷,“也值得你这般伤心?”
汐在他怀里用力摇头,哭得更加“伤心欲绝”,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直到她的哭声渐渐止歇,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沧溟才捧起她的脸,指腹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紫眸紧锁着她泛红的眼眶。
“罢了,”他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这消息惹你不快,那便不想了。今夜魔宫有宴,各族进献了一批稀有的灵果与歌舞伶人,陪本尊去散散心。”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汐知道,这是转移她注意力,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安抚”与“控制”。她不能拒绝,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沧溟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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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的夜宴,设在那座最为宏伟的主殿之中。
殿内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暗光芒的魔晶,如同夜幕中的星辰。粗犷而华丽的黑色石柱支撑起巨大的空间,上面雕刻着魔神征伐、万族臣服的浮雕,无声地宣扬着绝对的权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灵果的异香以及各种魔族身上特有的、或炽热或阴冷的气息。
当沧溟携着汐出现在大殿最高处的王座时,原本喧嚣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参加宴会的魔族领主、贵族、以及来自附属种族的使者,全都齐刷刷地起身,向着王座的方向躬身行礼,目光敬畏,不敢有丝毫逾越。
“参见尊上!”
声浪如潮,在大殿中回荡。
沧溟随意地摆了摆手,携着汐在主位坐下。汐的位置,依旧紧挨着他,几乎是半靠在他身侧,显露出一种独占的恩宠。她低眉顺眼,扮演着柔顺祭品的角色,仿佛白日里那因仇恨而几乎失控的情绪从未发生过。
宴会开始,魔族的舞姬踏着狂野而充满力量的鼓点步入大殿中央。她们身姿曼妙,却又带着魔族特有的野性与诱惑,舞动间,暗色的纱裙翻飞,如同盛开的幽冥之花。各族进献的珍稀灵果被盛放在精美的器皿中呈上,琼浆玉液在夜光杯中荡漾。
席间,不断有魔族领主上前敬酒,说着恭维的话语,目光却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沧溟身侧的汐,生怕多看一眼便会引来那喜怒无常的魔神的雷霆之怒。
汐安静地坐着,小口啜饮着杯中一种味道清甜、据说对水系生灵有益的灵液,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雷达,悄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有头有脸的魔族。她记下他们的样貌、气息、所属族群,以及他们与沧溟互动时细微的态度。这些,都是她未来可能需要利用的信息。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一些附庸种族的使者为了讨好魔神,开始进献各自的特色节目。有身材矮壮、如同铁塔般的岩魔表演角力,有影魔在光影交错间展示诡谲的刺杀之舞,有魅魔吟唱着蛊惑人心的靡靡之音……
在一片喧嚣与光影迷离之中,汐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沧溟王座旁,那柄随意斜靠在扶手上的、装饰着狰狞魔神浮雕的黑色匕首——那并非普通的匕首,而是沧溟偶尔会把玩的一件小物件,据说锋锐无比,蕴含着极强的魔煞之气,等闲魔族根本无法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