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酒杯,又看了看沧溟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真实情绪的紫眸。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这酒里可能有什么,这或许又是他的试探与玩弄……
但她有选择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似乎想接过酒杯,但沧溟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依旧维持着递酒的姿势,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汐明白了。他要她就这样,在他的“服侍”下喝下去。
这是一种屈辱,也是一种……诡异的“恩宠”。
她闭上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最终,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开嘴,就着他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魔狱琼浆。
酒液入口,并非想象中的灼烧与暴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冰川融水般的清冽,随即化为磅礴而精纯的能量,涌入她的四肢百骸,甚至让她因为方才惊吓而有些滞涩的经脉都舒畅了几分。但这能量深处,确实潜藏着一丝属于魔神的、冰冷而霸道的意志烙印,如同无声的宣告,提醒着她这力量来源于谁。
看着她喉间微动,咽下那口酒液,沧溟眼中那抹玩味才稍稍淡去,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幽暗。他收回手,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仿佛方才那近乎亲昵的喂酒动作,只是兴之所至的一个小插曲。
“回去休息吧。”他不再看她,重新倚靠回王座,目光投向大殿中央的歌舞,恢复了那副睥睨众生、慵懒漠然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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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种更加沉重的不安。她不敢再多留一刻,低垂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了一声“是”,便几乎是踉跄着,在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快速离开了这座让她几乎窒息的大殿。
回到那座冰冷而熟悉的寝殿,汐背靠着紧闭的殿门,缓缓滑坐在地。直到此刻,那强撑着的力气才如同潮水般退去,让她浑身发软,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王座前那惊险的一幕。沧溟那精准的拦截,那了然的眼神,那轻描淡写的话语……无一不在告诉她,她的伪装在他面前,可能早已千疮百孔。
他为什么不揭穿?为什么不惩罚?
甚至……还说出了要替她杀赫连锋的话?
这完全不符合她对这个阴晴不定、视万物为蝼蚁的魔神的认知。他到底想做什么?享受这种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乐趣?还是……他真的对她这“表里不一”的模样,产生了某种病态的“迷恋”?
一想到“迷恋”这个词,汐就感到一阵恶寒与荒谬。但那晚他在暗处欣赏她练习水刃的眼神,今日这近乎纵容的态度,却又让她无法完全否定这个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或许,是她目前唯一的“生机”,也是她可以继续利用的“武器”。
只是,与虎谋皮,代价又是什么?
那一夜,汐彻夜未眠。她反复推敲着沧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试图从中找出他真实意图的蛛丝马迹。同时,她也更加疯狂地运转海皇秘典,炼化着体内那口魔狱琼浆带来的能量,以及之前吸收的魔髓玉力量。危机感从未如此强烈,她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恢复力量!
第二天,整个魔域似乎并无任何异样。魔神宫阙依旧运转如常,仿佛昨夜宴会上那不起眼的插曲从未发生过。沧溟也没有再来找她,这让她在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直到午后,一份加急的、通过跨界传讯魔法阵送来的情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整个魔域高层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也迅速传到了被变相软禁在寝殿的汐耳中。
——人族龙骧将军,威震一方、功勋赫赫的赫连锋,于其千年寿诞暨庆功大典当夜,在守卫森严、宾客如云的天阙城将军府内,暴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