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甚至没有动用强大的战技,只是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力量,灌注到始祖海神戟之中,随后,对着那名神将,隔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细微的蓝色丝线闪过。
那名四翼耀光神将的身体骤然僵住,他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下一刻,从他的额头开始,一道血线浮现,迅速向下蔓延,整个人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划过,整齐地分成了两半,连同体内的神格与神魂,都在这一戟之下,被凌厉的戟意彻底湮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残存的所有联军修士,无论是人族还是天族,都被汐这狠辣果决、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守护姿态彻底震慑!他们看着那个挡在魔神身前,虽然气息不稳,却仿佛一尊不可逾越的亘古冰峰的身影,再也没有丝毫敢于挑衅的念头。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恐惧的呐喊,残存的联军舰队如同炸窝的马蜂,用尽最后的力量,仓皇失措地朝着远方逃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翅膀,再也不敢回头多看那两道身影一眼。
强敌,终于退去。
确认再无人敢挑衅后,汐强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下来。她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软倒在地,手中的始祖海神戟也化作流光收回体内,海皇战甲自动隐去,露出里面那件沾染了点点蓝血与尘污的冰蓝色长裙。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急忙转身,扶住同样气息微弱、意识似乎有些模糊的沧溟。
“沧溟!沧溟你怎么样?”汐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慌乱,她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他背后的伤口。那审判之枪留下的创伤触目惊心,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贯穿了他的胸膛,边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光明圣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与沧溟体内的魔气冲突、湮灭,阻止着伤口的愈合,甚至还在缓慢侵蚀着他的生机。
沧溟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总是带着慵懒与戏谑的紫眸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汐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万年来,她见惯了生死,心如铁石,只为复仇而活。可此刻,看着这个强大到足以令世间颤栗的男人,为了护她而变得如此虚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不再犹豫,强忍着自身的虚弱和剧痛,调动起体内残余的、相对温和纯净的水元力,小心翼翼地覆盖上沧溟背后的伤口,试图驱散或者中和那些该死的光明圣力。她的力量属性与光明圣力并非完全相克,但水元力蕴含的生机与滋养特性,对于稳定伤势、延缓侵蚀有一定作用。
小主,
“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汐低声呢喃着,不知是在安慰沧溟,还是在安慰自己。她扶着他,缓缓降落到下方魔宫主殿前的广场上。
早已等候多时的魔宫魔将和海族将士们立刻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担忧与敬畏。
“陛下!”
“尊上!”
“立刻开启魔宫最深处的‘万魔血池’!将所有滋养神魂、修复魔躯的圣药取来!”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的她,不再是需要沧溟庇护的眷属,而是代他执掌权柄的女主人。
“是!汐皇!”魔将们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领命而去。经过方才一战,汐用她的实力和那决绝的守护姿态,彻底赢得了所有魔宫属下的认可与敬畏。
汐没有将沧溟带入那冰冷骷髅王座的主殿,而是直接带回了自己那被改造得如同深海龙宫的偏殿。这里水灵之力充沛,环境清雅安宁,更适合养伤。
她将沧溟小心地安置在偏殿内那张以万年温玉和深海沉香木打造的巨大床榻上。然后,她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了床边。
魔将们很快送来了万魔血池的引动符印和各种珍稀的魔道圣药。汐亲自检查,挑选出那些药性最为温和、侧重于稳定根基和驱散异种能量的丹药,小心地喂沧溟服下。同时,她催动符印,引动魔宫地脉深处那积累了万载的、最精纯的魔道本源之力,通过特殊的阵法,缓缓注入沧溟体内,助他对抗光明圣力的侵蚀,修复受损的魔躯。
做完这一切,汐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坐在床边的玉凳上,握着沧溟一只冰冷的手,不断地将自身温和的水元力渡过去,滋润着他因力量冲突而干涸的经脉,同时密切注视着他气息的任何一丝变化。
时间,在寂静与担忧中缓缓流逝。
偏殿内,只有灵泉汩汩流动的声音,以及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汐看着沧溟苍白的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挡在自己身前,硬生生承受那审判之枪的画面;浮现出他平时那副慵懒妖孽,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模样;浮现出他宣布“魔宫所属,见你如见本尊”时的霸道;浮现出他陪她演“宠溺无度”戏码时的纵容……
万年的仇恨与冰封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复杂而汹涌的情感冲击着。她一直告诉自己,是在利用他,是在蛰伏,终有一日要反杀。可当他真的倒在自己面前,为她而伤时,她才惊恐地发现,那份“利用”之下,早已滋生了她不愿承认、也无法掌控的东西。
她害怕失去他。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恐慌,却又……无法抗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床榻上的沧溟,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汐立刻从浅寐中惊醒,紧张地俯身:“沧溟?你醒了?”
沧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紫眸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黯淡,但其中的神采却并未熄灭。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后那依旧传来剧痛、但侵蚀之力明显被压制住的伤口,然后便是那只握着他手、不断传来温和水元力的柔软小手,以及眼前那张写满了担忧与疲惫的绝美容颜。
他动了动有些干裂的嘴唇,试图扯出一个惯有的慵懒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
“别动!”汐急忙按住他,声音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的哽咽,“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那些光明圣力太顽固,我只能暂时压制……”
沧溟看着她眼底的血丝,苍白的脸色,以及那毫不作伪的焦急,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柔和的光芒。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想要抽回的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态度明确)。
“本尊……还死不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倒是你……燃烧精血神魂,施展那等秘法,不要命了?”
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手被他握着,想要挣脱,又怕伤到他,只能偏过头,闷声道:“他们伤了你……都要死。”
这话语中的狠厉与维护,让沧溟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指,低声道:“看到你……为本尊拼命的样子……这伤,受得值。”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汐的心湖上,荡开无尽的涟漪。
值?
为了她,受这么重的伤,差点神魂俱灭,他说……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