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羹汤,轻轻吹凉,递到汐唇边:“尝尝。”
汐看着眼前这幕,有些不适应。向来高高在上、连穿衣都要人伺候的魔神,此刻却亲手为她喂药膳,这画面怎么看都透着一种不真实感。
“我自己来……”她伸手想去接勺子,却被沧溟避开。
“你有力气?”他挑眉反问。
汐沉默。她确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就乖乖张嘴。”沧溟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汐只好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羹汤流入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与味道,瞬间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羹汤中显然加入了多种珍稀灵药,每一口都蕴含着精纯的能量,温和地滋养着她枯竭的经脉与本源。
沧溟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直到碗见底。
“还要吗?”他问。
汐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沧溟放下碗,又取来温热的湿毛巾,仔细地为她擦拭唇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汐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忽然想起,在昏迷前,他反握住她的手时,那份微弱却坚定的力道。
“沧溟。”她轻声唤他。
“嗯?”沧溟抬眼看她。
“你……”汐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化作一句,“谢谢。”
谢谢你醒来。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防备、安心休养的地方。
沧溟紫眸深深地看着她,似乎看穿了她的未尽之言。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半个月后。
魔宫偏殿的露台上,汐穿着一身轻便的冰蓝色长裙,倚在软榻上晒太阳。她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本源恢复了大半,只是力量还未完全回归巅峰。
沧溟坐在她身侧,手中拿着一份玉简,正以神念快速处理着魔域各地的政务。他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见她闭目养神的安详模样,唇角便会不自觉地上扬。
“娘娘,北境送来急报。”
魇煞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恭敬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自从那日亲眼目睹汐为救尊上不惜耗尽本源后,这位魔将对她的态度已彻底转变,恭敬中多了发自内心的尊崇。
“进。”沧溟头也不抬道。
魇煞走进殿内,将一份加急玉简呈上:“北境重建基本完成,各族联军已陆续撤离。龙族长老请示,是否按原计划在北境战场遗址建立‘诛魔纪念碑’,以纪念此战牺牲的将士?”
沧溟接过玉简扫了一眼,随即递给身旁的汐:“你觉得呢?”
汐睁开眼,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其中内容。玉简中详细列出了纪念碑的设计方案、选址建议以及各族牺牲者的名单。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建吧。不只是纪念碑,还应该在遗址上建一座英灵殿,供奉所有战死者的灵位。他们的牺牲,不该被遗忘。”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魇煞下意识地躬身应是。
“还有,”汐补充道,“纪念碑上不要只刻魔神与海皇的名字。将所有参战种族、所有牺牲将领的名字都刻上去。这场胜利,属于每一个为之流血的人。”
沧溟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看向魇煞:“按娘娘说的办。”
“是!”魇煞领命退下。
待人走后,沧溟才挑眉看向汐:“怎么,不想独占这份荣耀?”
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荣耀是虚的,人心是实的。我们需要的不是万族仰望,而是真正的共尊与和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况且,将各族名字刻在一起,也是在提醒他们——这场劫难面前,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战线。日后若有人想挑起争端,先得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得上碑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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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低笑出声:“夫人深谋远虑。”
“谁是你夫人……”汐小声嘀咕,耳尖却又红了。
沧溟也不反驳,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继续处理手中的政务玉简。
这样的场景,在这半个月里已经成了常态。
两人常常这样并肩而坐,一边养伤,一边处理两界政务。汐恢复海皇记忆后,对治理之道颇有见解,时常能提出让沧溟眼前一亮的建议。而沧溟也不吝啬于放权,魔域大小事务,只要汐有兴趣,他都乐意让她参与决策。
魔宫上下很快发现,他们的尊上变了。
虽然依旧慵懒妖孽,依旧说一不二,但眉宇间那股视万物为蝼蚁的冷漠疏离淡了许多,偶尔甚至会露出真实的、不带算计的笑意。而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在海皇娘娘醒来之后。
更让魔族们惊讶的是,尊上对娘娘的纵容几乎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
娘娘说想去花园散步,尊上便放下手中紧急政务亲自陪同;娘娘说魔宫的膳食太油腻,尊上立刻下令膳房调整菜谱,还亲自去人界抓了几个擅长药膳的灵厨回来;娘娘处理政务累了,尊上便会屏退左右,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憩,连呼吸都放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