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还没好。”
“我不需要你管。”
他说完加快脚步,穿过回廊,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风卷起落叶,拍打在柱子上,发出轻响。
沈清鸢站在原地没动。片刻后,她转身回房,取来古琴,抱上庭院东侧的高台。那里能望见通往城西的官道。
她坐下,将琴置于膝上,十指轻按弦面。
第一个音落下时,谢无涯刚走出三里路。
她奏的是《追踪》曲,声波无形扩散,顺着气息流动的方向延伸。这不是攻击性的曲子,也不带情绪波动,只是一种标记,像一根细线缠在他身上。
谢无涯走在荒道上,风吹衣角,脚步越来越急。他左手按着肋骨处,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昨夜咳出的血已经干了,贴在内衫上发硬。
他路过一座废弃的驿站,停下脚步喘息。四周无人,只有枯草在风中晃动。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刚升到树梢,影子很短。
他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城西,街道越窄。两旁房屋破败,墙皮剥落,有些门框歪斜挂着。这里曾是云家的产业区,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大半,后来没人重建。
云家旧宅就在巷子尽头。
他站在铁门前,锈迹斑斑的门环垂着半截链子。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条缝。院子里长满杂草,正厅大门紧闭,窗纸全破。
他跨过门槛,脚步放轻。
堂屋地面铺着青砖,有些已经翘起。他蹲下身,手指摸过砖缝,发现一处凹陷。他用力一按,旁边一面墙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地道入口。
他站起身,正要往下走,忽然后颈一凉。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庭院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他皱眉,再次转身,抬脚踏进地道。
沈清鸢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顿。
她感觉到他进入了地下空间,气息变得沉闷。她改奏《警戒》短音,每隔七息弹一次,声波穿透土层,轻轻撞在他的背上。
谢无涯脚步一顿。
他停下,环顾四周。地道两侧点着油灯,火光微弱。墙壁上挂着几幅画,全是前朝女帝的画像。他走近其中一幅,伸手抹去灰尘,看见角落有个小小的“谢”字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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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小时候留下的。
他曾跟着父亲来过这里,那时云容还是客座夫人,待他温和。有一次他偷偷在这幅画上刻字,被云容发现,却没有责罚,反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现在想来,那笑容太深,不像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