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被她这么一说,再结合她此刻全无阴霾,甚至带着点宽容笑意的眼神,他那些已经到了嘴边,更刻薄的反驳的话,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好像一拳头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非但没能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棉花温柔地包裹住了。
这种完全偏离他预期的反应,让他再次陷入了那种哑口无言,不知所措的境地。
他只能瞪着她,胸口微微起伏,苍白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最终像是认输般猛地扯过被子,翻过身去背对着她,闷声闷气地丢下一句话:“……随你怎么想!我要睡了!”
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睡意,反倒充满了挫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
千世子看着他赌气的背影,无声地勾唇轻笑,细心替他掖好被角,柔声道:“好,那大人安歇吧。”
她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下一盏自己矮几旁照明的小灯,然后重新拿起书来看。
昏暗环境中,她能听到另一边传来的,某人依旧不甚平稳的呼吸声。
看来,这位脾气恶劣的夫君,也并非全然无药可救。
夜色渐深,到了她该安歇的时辰。她也感到些许倦意,准备熄灯就寝。
二人的铺位中间虽然有遮挡屏风,但为了时刻关注到病人的身体状况,屏风此刻是收起来的。
月彦病体虚弱需要早睡,但他此刻心神不宁,躺了很久依旧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千世子换下常服换上寝衣,注意到隔壁的细微动静,轻声问道:“月彦大人,还是睡不着吗?”
月彦背对着她,闷不吭声,拒绝交流。
千世子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她绕到他的床榻前,俯下身,恰好对上了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睁得大大的,流转着复杂情绪梅红色眼眸。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绕过来看,眼神一顿,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噗,”千世子再次被他这副别扭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声音轻柔,“既然大人睡不着,那我哄哄您吧。”
说罢,她竟真的极其自然地在月彦的榻边侧身坐下,又轻轻躺下,与他共享同一张床铺。
月彦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似乎想呵斥她放肆,但话未出口,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已轻轻拍抚在他的后背上,节奏舒缓而轻柔。
紧接着,一段轻柔婉转的哼唱响了起来。那调子简单而古老,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