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若是还累,便再睡一会儿。”她放下梳子,仔细调整月彦身后的寝具,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月彦忽然极其低声地,几乎像是呓语般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
千世子微怔,随即明白他是在问什么。为什么如此待他,为什么能忍受他的坏脾气和重病之身。
其实,她最开始只是打算与他相敬如宾的,反正,他们的这段婚姻注定不长久。
但是……她偏头思考,眼神温柔,落在虚空中,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母亲就是这样待我的呢。”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她这么做的理由非常简单,仅仅是因为“母亲是这么做的”,并且她深信这是正确的,好的方式。
月彦怔住了,她这样做的原因,仅仅只是源于另一种爱的,最直接的模仿。然后,她将这种爱传递给了他。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翻涌的复杂心绪掩藏在睫毛的阴影之下。
“阿,您困了么。”温和的女声响起,虽然他并未睁开眼看,眼前却能浮现出少女说这话时的样子。
“我扶您躺回去。”他感受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触感温热,后面寝具被撤走,那只手托着他,慢慢躺了下去。
胸口的被子被往上拉了拉,盖到了他的下巴处。
“您好好睡,我就在旁边。”那双手将他的被子掖好后便准备离开,但下一秒——
月彦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力道很轻,若要挣脱,轻轻使力即可。
但千世子没有抽回手,她短暂迟疑后反握住他的手。“大人,我在呢。”
她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手任由他握着。灯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天空彻底黑了下来,女房们将烛火熄灭,只留了千世子旁边的一盏烛台用作照明。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彻底消失,屋里剩下夫妻二人。
千世子垂下头,看着月彦的眼睛,发现他眼皮下的眼珠在来回转动,握着她的手时不时收紧一下,并未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