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班章的古树料,一个朋友自己收的,不错。”滕华涛手法娴熟地温杯、洗茶、冲泡,橙红透亮的茶汤注入白瓷杯,香气沉稳。“尝尝。”
林芝端起茶杯,先观色,再闻香,然后小口啜饮,茶汤厚重,回甘迅猛,带着山野的凛冽气息。“好茶。”她真心赞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近况,聊了聊云南的风物,气氛松弛。一泡茶喝完,滕华涛重新注水,状似无意地问:“听李雪说,你最近在捣鼓一个本子?网络小说改编的?”
来了。林芝心下一稳,面上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什么都瞒不过您。是,我一个朋友写的,博客上连载的小故事,我觉得挺有意思,就想试试看能不能搬上银幕。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
“哦?什么故事,能让你这么上心?”滕华涛颇感兴趣地推了推眼镜,“你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等着你的本子能堆成山吧?怎么想起折腾这种小体量的?”
林芝放下茶杯,笑容敛去几分,多了些认真:“滕导,不瞒您说,拍完《甄嬛传》,我心里有点空。那戏太重,掏心掏肺小半年,出来后再看那些浮在面上的剧本,总觉得隔着一层。我朋友这个故事,不一样。它不宏大,不深刻,甚至有点‘小家子气’,但特别真。就像……”她略微思索,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一点,“就像我们身边某个朋友,失恋了,喝大了,抱着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第二天肿着眼睛还得爬起来挤地铁上班。它不完美,但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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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调平静,却有种莫名的说服力。滕华涛没说话,只是又给她续了一杯茶,示意她继续。
“我让朋友把稿子发您邮箱了,就下午发的,题目叫《失恋33天》。您要是有空,不妨随便翻翻,当个消遣。”林芝的语气很轻松,没有施加任何压力,“我觉得里面那个叫黄小仙的姑娘,有点像《蜗居》里的海清演的那个毛豆豆,都有点小市民的精明和狼狈,但底下那点不肯服输的韧劲儿,又特别打动人。不过黄小仙更年轻,更‘作’,嘴也更损。”
她把话题引到了滕华涛自己的作品上,这是一种巧妙的恭维和类比。滕华涛果然露出了回忆和思索的神情:“毛豆豆啊……那丫头是挺有劲头的。”他没说看,也没说不看,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品着。
林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提剧本的事,转而聊起了最近看的一部法国电影,两人就着电影镜头语言和叙事节奏讨论了半晌,气氛融洽。
离开时,滕华涛送她到电梯口,像是忽然想起似的,随口道:“你那个本子,我晚上没事翻翻。要是有点意思,回头再聊。”
“不急,您先忙您的。”林芝笑得眉眼弯弯,“茶真好,下回我得了好茶,也请您品鉴。”
“行,那我等着。”
电梯门合上,林芝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稳的平静。她知道,第一步棋,落子了。
周末两天,林芝没有主动联系滕华涛,也没有催促鲍鲸鲸改稿。她甚至关掉手机,专心陪着刘奶奶去郊区泡了一天温泉,听老太太絮叨她年轻时在文工团的铁事。直到周日晚上,她才开机,看到了滕华涛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稿子看完了。黄小仙有点意思。明天下午有空吗?来工作室聊聊。”
林芝回了一个字:“好。”
周一下午,林芝再次走进滕华涛的工作室时,发现茶几上摊开着打印出来的剧本稿,上面有不少用红笔做的标记和批注。滕华涛看起来有些没睡好,但眼神很亮。
“来了?坐。”他指了指稿子,“我熬夜看完了。你这朋友,是个人才。笔头子够辣,也够损,但底色是暖的。这种调子,不好拿捏,写过了就嫌贫,写软了就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