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织在凌晨五点的天幕上,把国道旁的梧桐叶洗得发亮。

林墨蹲在警戒线里,白大褂下摆沾了圈泥点,他盯着柏油路上那摊逐渐凝固的暗红,眉头拧成个川字。

“墨哥,死者是祖孙俩。”苏语举着伞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老太太姓张,七十一岁,旁边是她孙子小宝,刚上一年级。早起去镇上买豆浆,监控拍到他们横穿马路时,被这辆东风大货车卷了进去。”

林墨没应声。他的视线越过货车后轮旁的刹车痕,落在驾驶室下方——那里站着两个模糊的影子,老太太抱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孩子的鬼魂正扯着奶奶的衣角,怯生生地望着自己被碾变形的运动鞋。

“师傅,能让司机过来吗?”林墨站起身,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苏语知道,他这是要开始“问话”了,只是问话的对象从来不止活人。

货车司机王强被民警扶着,脸色比纸还白,双手止不住地抖:“我真没看见……后视镜里没人,等听见响声踩刹车,已经晚了……”他反复搓着方向盘上磨出的老茧,“那地方是盲区,真的,我开了十年车,这点常识不会错。”

林墨盯着他的眼睛:“凌晨五点四十七分经过这里,车速多少?”

“顶多四十,雨天路滑,我一直很小心。”王强咽了口唾沫,“真的,我对天发誓,不是故意的。”

这时张老太的鬼魂飘了过来,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王强,嘴唇翕动着。林墨侧耳听了几秒,突然问:“你确定没看见他们?老太太说,她拉着孙子站在路边等了很久,看见你打了转向灯,以为你要停车,才迈步的。”

王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不可能……我没打转向,雨太大,我一直盯着前方……”

苏语在旁飞快记录,笔尖在本子上划出沙沙声。她跟着林墨三年,早习惯了他这种突如其来的“神问”,起初以为是法医的直觉,直到有次亲眼看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解剖台喃喃自语,才惊觉这位墨哥身上藏着秘密。

“李队来了。”苏语碰了碰林墨的胳膊。警戒线外,李建国顶着颗被雨水打湿的寸头,军绿色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刑侦”二字的马甲。

“小林,初步判断是意外?”李建国嗓门洪亮,震得雨珠从伞沿簌簌往下掉。他从事刑侦三十年,最见不得老人小孩出事,眼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林墨摇头:“刹车痕有问题。”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划过路面,“货车右前轮的刹车印比左前轮深三厘米,而且这里——”他指向后轮旁一处浅沟,“有二次碾压的痕迹,像是刹车后又松了一下。”

“会不会是雨天路滑,司机控车不稳?”李建国皱眉。

“可能性不大。”林墨站起身,目光扫过货车底盘,“苏语,把轮胎纹路和刹车泵取样带回实验室。另外,查一下这辆车的保养记录和王强的通话记录,特别是凌晨五点到六点之间。”

张老太的鬼魂还在原地打转,小宝抱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奶奶,刚才有个叔叔在树后面看我们。”

林墨心头一紧,转头看向路边那排梧桐树。雨幕里,树干的影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沉默的证人。

解剖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林墨站在解剖台旁,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张老太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致命伤在头部和躯干,符合碾压致死的特征,但当他翻开老人的手掌时,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墨哥?”苏语凑过来,看见老人掌心有几道平行的划痕,边缘还沾着点深绿色的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