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谍对峙

她屈膝顶向他肋下那瞬用了全力。骨头撞上骨头,发出闷响。

洛景修闷哼,手上力道松了半秒。钟夏夏抓住这机会翻身,将他反压上案台!

发簪尖端抵住他喉结,簪尾淬毒闪着幽光。

“既认出我,就该知道我能杀你。”她喘着粗气,长发散乱缠住两人脖颈,“七年前我能救你,现在就能杀你。”

洛景修仰躺在案上,墨迹染透他后背。

他不躲不闪,只盯着她眼睛。那双眼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恐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痛楚。

像困兽,龇着獠牙却不知该咬谁。

“那你杀啊。”他说得轻,像挑衅,“簪子再往前半寸,我就断气。你自由了,黄金归你,和离书我签字。”

钟夏夏握簪的手开始颤抖。簪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

温热的,粘腻的,顺着脖颈往下淌。她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也是这样的血。

沾了她满手,怎么洗都洗不掉。“你以为我不敢?”她咬紧牙关。

“你敢。”洛景修忽然笑了,笑得胸腔震动,“但你不会。因为杀了我,你弟弟就真的没救了。”

钟夏夏瞳孔骤缩。“你查我?”

“查了。”洛景修从怀中掏出一枚锈蚀箭镞,放在她手心,“那日你中箭跌落山崖,我捞了三天三夜。”

箭镞冰凉,边缘卷刃。上面还残留暗红,像干涸的血。

钟夏夏盯着箭镞,指尖抚过锈迹。记忆如潮水涌来,冲垮所有防线。

七年前,雁门关,大雪封山。她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混在靖军斥候队里。

任务是窃取布防图,但看见洛景修遇险时,身体比脑子快。扑过去挡箭,跌落悬崖。

冰冷江水灌进口鼻,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有人抓住她手,捞了她三天三夜。昏迷前最后印象,是那双眼睛。

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以为你死了。”洛景修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立了衣冠冢,每年清明去祭拜。直到三年前……”他顿了顿,眼神复杂。

“直到我在狄王密探名单里看见你的画像。旁边标注:七公主钟夏夏,擅伪装,精刺杀,现潜伏靖国世子府。”

钟夏夏握紧箭镞,锈边割破掌心。

血混着铁锈味弥漫开来,像某种献祭。“所以你要我?”她扯出个扭曲的笑,“为监视我?为利用我?”

“为保护你。”四个字砸在耳中,像惊雷。

钟夏夏愣住,簪尖又刺深半分。“保护?”她嗤笑,“把我关在府里七年,叫保护?逼我当细作窃取情报,叫保护?”

“若我不关你,狄王早杀了你。”洛景修握住她持簪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若我不逼你当细作,你弟弟早没命了。”

他拽过她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心跳沉稳有力。

“这七年,我每月送假情报给狄王。用我的暗线,换你弟弟活命。用我的命,赌你不会真杀我。”

钟夏夏指尖发颤,想抽回手但他不放。

“你……凭什么?”

“凭这个。”洛景修扯开她衣襟,露出心口刺青。北狄王室图腾在烛光下泛红,但边缘开始褪色。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消散。

“这刺青是蛊,狄王用血脉控制你。”他指尖划过刺青边缘,“每月十五发作,痛不欲生。解药只有一味——”

他停顿,盯着她眼睛。“持玉珏者的心头血。”

钟夏夏想起每月十五,洛景修总会消失整夜。回来时脸色惨白,身上带着浓重药味。她曾以为他旧伤复发。

原来……是在取血。“为什么?”她嗓音嘶哑,“为什么做到这一步?”

“因为七年前你救我时,说了句话。”洛景修松开她手腕,坐起身。簪尖离开咽喉,血线清晰可见。

但他不管,只看着她。“你说:活下去,替我看这天下太平。”钟夏夏眼眶骤然发热。

她想起来了。跌落悬崖前,她确实说了这句话。那时以为必死,想把最后心愿托付给这个陌生少年。

没想到他记住了。记了七年,用这种方式还。

“所以七七年……”她握紧箭镞,血顺指缝往下淌,“你一直在演戏?演憎恨我,演怀疑我,演……想杀我?”

“不全是演。”洛景修抹掉脖颈血迹,“有些恨是真的,恨你为何是狄王女儿。有些怀疑也是真的,怕你真背叛大靖。”

他站起身,走向书案。

烛光拉长他影子投在墙上,像座孤山。“但想杀你……是假的。从始至终,我想杀的都是狄王。”

他从暗格取出一卷羊皮,摊开。

上面画着北狄王庭布局,每处哨卡标注清晰。正中地牢位置画着红圈,旁边写着一个名字:钟冬冬。

“你弟弟关在这里。”洛景修指尖点着红圈,“每月初七取血,每次三碗。他现在很虚弱,但还活着。”

钟夏夏盯着那个名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哭,是释放。释放七年压抑,七年伪装,七年日夜煎熬的痛。她跪倒在地,簪子哐当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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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他……”她抓住洛景修衣摆,“求你……救他……”

这声“求”说得艰难,像从喉咙里抠出来。

七年了,她第一次求人。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所有伪装。像个真正的姐姐,为弟弟低头。

洛景修蹲下身,扶起她。

“我会救。”他擦掉她脸上泪,动作很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留下。”他盯着她眼睛,“不是当细作,不是当世子妃。是当……钟夏夏。”

这个条件太简单,简单得让人心慌。

钟夏夏盯着他,想找出阴谋痕迹。但那双眼里只有认真,认真到让她害怕。“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洛景修扯出个疲惫的笑,“演了七年戏,装了七年狠。不想再装了,也不想……再看你演了。”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灭烛火,月光洒进来照亮满地狼藉。纸屑,墨迹,血迹,混在一起像幅抽象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