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狄军溃兵那种杂乱马蹄,是整齐划一的铁蹄阵地。声音从峡谷两端同时传来,像两面铜墙铁壁合拢。
钟冬冬脸色变了。
他跃起扑向钟夏夏,袖中滑出淬毒匕首。刀尖直刺她心口,速度太快只余残影。钟夏夏侧身避让,匕首划破肋下衣料。
毒液沾肤瞬间灼烧,皮肤泛起黑斑。
她反手一剑劈向他面门,钟冬冬后翻躲开。落地时他吹响骨哨——不是洛景修给的那枚,是暗红色刻满咒纹的哨子。
尖利哨声撕裂空气。峡谷两侧崖顶突然冒出密密麻麻人影。
不是狄军,也不是靖军。那些人穿着破烂布衣,脸上涂着油彩,手中武器五花八门。山匪。
西北三十六州最凶悍那伙流寇,首领外号“鬼面”。传闻他们专劫官军粮草,神出鬼没从不留活口。
钟冬冬咧嘴笑:“阿姐,这份礼喜欢吗?”
山匪顺着绳索荡下峡谷,像猿猴般敏捷。他们不攻死士,直奔钟夏夏而来。刀网枪阵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副将嘶吼:“护住将军!”
残存死士结成肉盾,用身体挡开劈来刀锋。血雾不断炸开,一个接一个倒下。
钟夏夏斩翻三名山匪,肋下伤口却越来越麻。毒发了。
视线开始模糊,手臂重得抬不起。她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岩壁。钟冬冬逼近,匕首在她眼前晃动。
“这种毒叫‘牵丝’。”他柔声说,“中毒者会慢慢僵硬,像木偶一样听话。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阿姐,玉珏藏哪了?”
钟夏夏盯着他疯狂眼睛,忽然扯开衣襟。心口刺青暴露在空气里,北狄图腾缠绕靖国印鉴。
但此刻刺青边缘泛起幽绿,像有什么在皮肤下游走。
“玉珏……”她喘着气,“在我血里。”钟冬冬瞳孔骤缩。
他匕首刺向她心口,刀尖即将触到皮肤时——箭啸破空。
黑色箭矢贯穿他手腕,匕首脱手飞出。紧接着第二箭钉穿他肩胛,第三箭射穿他膝盖。钟冬冬惨叫跪地,不可置信望向箭来方向。
峡谷出口,玄甲骑兵潮水般涌进。
为首那人黑马黑袍,脸上覆着青铜鬼面。他收弓拔剑,剑锋指向山匪:“杀。”
一个字,三千铁骑冲锋。马蹄踏碎尸体,刀锋劈开血肉。
山匪在正规军面前不堪一击,惨叫着溃散。鬼面将军纵马冲到岩壁前,勒马俯视钟夏夏。他摘下面具。洛景修。
脸上溅着血,眼底布满血丝。但他还活着,呼吸粗重胸膛起伏。他跳下马拽起钟夏夏,掌心贴上她肋下伤口。
“忍忍。”
他拔出匕首剜向黑斑处。腐肉翻开露出森白骨茬,黑血涌出滴落。
钟夏夏咬破嘴唇没出声,指甲抠进他臂甲缝隙。“东南……”她哑声问。
“假的。”洛景修扯下披风裹住她,“溃败是假,阵亡是假,连战报都是我伪造的。但陆统领叛变是真的——他早被狄王收买了。”
他瞥向跪地的钟冬冬。少年浑身是血,却还在笑。“姐夫好手段……连自己人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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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景修一脚踹断他肋骨。骨碎声混着惨叫,钟冬冬蜷缩抽搐。
洛景修踩住他脖颈,剑尖抵住心口:“谁告诉你玉珏在血里?”
“娘……娘临终前说的……”钟冬冬口涌血沫,“她说阿姐是容器……玉珏熔进血脉时……她会变成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雁门关地宫的钥匙……”钟冬冬眼球上翻,“地宫里藏着……长生秘法……和……”
话音戛然而止。他瞳孔扩散,嘴角淌出黑血。服毒自尽,干脆利落。洛景修踢开尸体,转身抱住钟夏夏翻身上马。
“地宫传说我听过。”他策马冲出峡谷,“但没想到是真的。”
钟夏夏靠在他怀里,毒液随黑血排出后虚弱席卷全身。她抬起染血手指,碰了碰他下巴那道疤。
“你什么时候怀疑陆统领的?”
“他坚持要留守京城时。”洛景修收紧手臂,“陆家世代忠烈,从未有人临战退缩。除非……他怕在战场上遇见旧主。”
旧主。狄王。
钟夏夏闭上眼。娘亲咽气前画面浮现,那只枯瘦手握住她,指甲抠进她掌心。娘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但她看懂了口型。那三个字是:别信陆。“我娘早知道。”她喃喃。
“你娘知道很多事。”洛景修纵马跃过尸堆,“但她来不及全告诉你。所以留下钟冬冬这个后手——若你心软,就由他逼你狠心。”
前方出现军营轮廓。
靖军旌旗在风中翻卷,哨塔燃着烽火。但营地寂静得诡异,没有巡夜士兵,没有操练声响。连战马嘶鸣都听不见。
洛景修勒马停驻。
他抽出响箭射向营门。箭矢带着尖啸划破夜空,坠地炸开紫色烟花。这是靖军最高级别警示,代表主帅遇险。
营地毫无反应。
死寂像张巨网笼罩整片军营。洛景修调转马头,剑锋横在身前。“不对。”他压低嗓音,“留守兵力至少五千,不该这么静。”
话音未落,营门突然洞开。
不是士兵列队迎接,是黑压压箭阵。弓手站在营墙后,箭镞寒光汇成星河。正中高台立着个人,穿着靖军主帅盔甲。
月光照亮那人脸。
钟夏夏呼吸停滞。
那张脸她太熟悉——每日镜中都会看见。眉眼,鼻梁,唇形,甚至左颊那道浅疤。都和她一模一样,像照镜子。
除了眼神。
那人眼里没有温度,只有死寂。像深潭结冰,冻住所有情绪。她握剑姿势标准,站姿笔挺,连呼吸节奏都像丈量过。
“替身。”洛景修咬牙。
高台上“钟夏夏”开口,声音也模仿得惟妙惟肖:“逆贼洛景修挟持本将,众将士听令——格杀勿论!”
弓弦绷紧声如潮涌。
三千铁骑瞬间结阵,盾牌高举护住主帅。但营内箭手太多,密密麻麻覆盖每个角度。一旦齐射,连人带马都会扎成刺猬。
洛景修忽然笑了。
他摘下面具扔向高台,青铜鬼面在空中翻转。“陆统领。”他朗声说,“你扮女人不像——她生气时左边眉毛会挑高,你没学到。”
高台上“钟夏夏”僵住。
片刻后,她抬手撕下面皮。人皮面具下露出陆统领的脸,苍白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但他握剑手很稳,剑尖指向洛景修。
“世子爷好眼力。”
“是你太着急。”洛景修策马上前,“钟夏夏从不用‘本将’自称,她只说‘我’。这破绽太明显,连新兵都骗不过。”
陆统领扯掉假发,长发散落肩头。
“我女儿在你手里。”他嘶声说,“狄王抓了她,逼我设局杀你。他说……只要世子妃人头,就放我女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