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箭惊魂

“收拾东西,老地方,现在就走。”

“那铺子——”

“烧了。”

柳娘倒抽冷气:“东家,这是您三年心血…”

“烧了!”钟夏夏眼底涌上血丝,“所有东西,一本账册都不能留。柳娘,你知道规矩。”

柳娘咬牙点头,转身招呼伙计。小荷哆哆嗦嗦抱来火油罐子,被钟夏夏一把按住。

“你不一样。”她盯着这个才满十五岁、脸上还带婴儿肥的丫鬟,“从后巷狗洞爬出去,往东市跑,找巡防营喊走水,越大声越好。”

“那、那东家您呢?”

“我等人。”

小荷哭着跑了。钟夏夏走到柜台后,推开暗格,取出那只沉甸甸铁盒。

里面是她最后的筹码——十七份血书,七枚官印拓片,三本记录朝中重臣隐私的密册。铁盒冰凉,她却觉得烫手。

这些纸页沾了多少人的血?

父亲、母亲、兄长、替她赴死的丫鬟、莫名暴毙的证人…每一条名字背后,都是她深夜惊醒时不敢回忆的脸。如今还要加上洛景修吗?

窗外传来尖锐哨音。

钟夏夏猛地抬头。那是御前侍卫营的联络信号,代表“目标清除,速汇合”。清除?谁被清除?洛景修…还是那些刺客?

她抱紧铁盒冲向门口。

“东家!火还没放——”柳娘惊呼。

“改计划。”钟夏夏声音发颤,“你带东西从密道走,我出去。”

“外面都是杀手!您这是送死!”

“他可能还活着。”

柳娘愣住。她看着钟夏夏煞白脸色和剧烈颤抖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当年那位洛小将军?”

钟夏夏没回答,她已经推开后门。

寒风裹挟雪花扑面而来。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满地凌乱脚印和拖拽血迹。

血迹一路延伸向巷子深处,浓稠刺目。钟夏夏沿着血迹狂奔。

铁盒硌着胸口生疼,赤足踩过积雪碎石,割裂伤口混着冰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她不在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洛景修不能死。至少不能为她死。他已经为她错过一次人生,不能再赔上性命。巷子拐角,她猛地刹住脚步。

三个黑衣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脖颈都以诡异角度扭曲,显然被巨力拧断。

军弩散落一旁,箭袋空空。浓郁血腥味在狭窄空间弥漫。

没有洛景修。钟夏夏腿一软,跪坐在雪地里。

走了?还是被带走了?她颤抖着伸手探向最近那具尸体,触手尚有余温。死了不到半柱香。那就是说…

“找谁呢?”

沙哑嗓音从头顶传来。钟夏夏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巷墙之上,洛景修单膝跪着,左手软剑拄地支撑身体,右肩伤口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在雪地晕开大片暗红。

他脸色苍白如纸,唯独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她。

还活着。钟夏夏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不是让你…在密道等着?”洛景修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这么不听话…跑出来送死?”

“我以为你…”她喉咙哽咽。

“以为我死了?”他扯动嘴角,露出个难看笑容,“放心…祸害遗千年。这几个杂碎…还不够看。”

话音未落,他身体晃了晃,险些从墙头栽下。

钟夏夏慌忙起身:“你下来!伤口必须处理!”

“不能下…”洛景修摇头,目光扫向街道尽头,“听见马蹄声了吗?至少二十骑…冲着这边来的。你现在…立刻回密道,从胭脂铺正门走…巡防营应该到了…”

“你呢?”

“我引开他们。”

“你疯了?!伤成这样怎么引——”

“钟夏夏!”他低吼,鲜血从嘴角渗出,“你怀里那铁盒…比你我性命都重要,对吗?那就带着它滚!滚得越远越好!”马蹄声如雷鸣逼近。

钟夏夏看着墙头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忽然笑了。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军弩,检查箭槽——还剩最后一支箭。

然后她抬头,一字一句:“洛景修,你听好。三年前你丢下我一次,今天你要是再敢自作主张…”她抬起弩机,箭尖对准自己心口。

“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洛景修瞳孔骤缩:“你干什么?!”

“下来。”钟夏夏扣住扳机,手指平稳,“跟我一起走。或者看着我死。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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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落在她乌黑长发、苍白脸颊、颤抖箭尖。

那双向来藏着算计与防备的眼睛,此刻清澈决绝,映不出半分退路。洛景修喉咙里发出痛苦低吼。

他翻身跃下墙头,踉跄落地,一把夺过弩箭摔在地上。

“你赢了…”他咬牙切齿,染血手掌扣住她后颈,额头抵着她额头,“钟夏夏,我这辈子…算是栽你手里了。”

马蹄声已至巷口。

钟夏夏搀住他,快速退回胭脂铺后院。柳娘早已按照指令点燃库房,浓烟冲天而起,很快传来巡防营锣声和百姓惊呼。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密道石门合拢前,钟夏夏最后看了一眼外面冲天火光。

她经营三年的据点,那些小心翼翼布下的暗桩、费尽心思织就的关系网,都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也好。烧干净了,才能从灰烬里长出新的东西。

就像她和洛景修。密道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手中蜡烛摇曳微光。

洛景修失血过多,大半重量压在她肩上,呼吸粗重滚烫。

“撑住。”钟夏夏咬紧牙关,“前面有安全屋,我备了伤药。”

“你早就…准备好这些?”他声音虚弱。

“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准备去死。”她顿了顿,“也每一天都准备活下去。”

洛景修没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

安全屋是密道中段一处隐蔽石室,储存着清水、干粮、药物和简单衣物。钟夏夏将洛景修扶到石床上,撕开他肩头衣物。

伤口比她想象的更深,箭镞撕裂肌肉,险些伤及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