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药箱。走回来,打开,取出纱布和药粉。
“手伸出来。”钟夏夏没动。
“我说,手伸出来。”沈清河加重语气。她这才伸出手。掌心向上。
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炎。血混着泥土,看起来触目惊心。沈清河握住她手腕。
动作很粗鲁,可上药时却放轻了力道。药粉撒上去,刺痛感传来,钟夏夏咬住嘴唇,没出声。
纱布一圈圈缠上去。缠得很紧。“疼就说。”沈清河低头处理伤口,声音闷闷的。
“不疼。”
“嘴硬。”
处理好伤口,沈清河松开手。他收拾药箱,背对着她。
“解药我可以给你。”
钟夏夏眼睛亮了一下。“但是有条件。”“说。”沈清河转过身。
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以后不准再利用沈家。”
“可以。”
“第二,”第二根手指,“沈家在京城的生意,你要帮忙恢复。”
“可以。”
“第三…”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我要你亲口承认,三年前你对我,全是利用,没有半点真心。”
钟夏夏喉咙发紧。这个条件,比前两个加起来都狠。
她要当着他的面,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剖开。承认自己是个冷血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怎么?”沈清河笑了,“不敢?”
“敢。”钟夏夏说,“但我要先看到解药。”沈清河盯着她。看了几息。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推开第三层某本书。墙壁弹开一个小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木盒。
他取出来,走回桌边。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个小瓷瓶,和刚才砸碎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解药。”他说,“但只能暂时压制毒性。真正解毒,需要配合三味引药。”
“引药在哪?”
“在我父亲手里。”沈清河合上木盒,“他现在在江南,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钟夏夏脸色变了。“半个月…他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沈清河把木盒推到她面前,“这药能吊他十天命。十天内拿到引药,就能活。拿不到…”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钟夏夏盯着那个木盒。像盯着救命稻草。
“引药…能不能让你父亲派人送来?”
“不能。”沈清河摇头,“那三味药很特殊,不能见光,不能颠簸。必须他亲自护送。”钟夏夏闭上眼睛。十天。
从京城到江南,最快也要七天。来回十四天,还不算找人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问,声音发颤。沈清河沉默了一会儿。“有。”
“什么?”
“我去。”他说,“我熟悉路线,知道怎么避开关卡。日夜兼程,八天能到。”
钟夏夏猛地睁眼。“你…愿意去?”
“愿意。”沈清河看着她,“但这是第四个条件。”
“说。”
“我要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陪我一起去。”
钟夏夏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着你。”沈清河笑了,笑容有些苦涩,“看着你这十天,是怎么为另一个男人拼命奔波。”
他走到她面前。“我要你记住,你欠我的。”
“我要你记住,是我救了他。”
“我要你记住…”他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你选择他,放弃我,这个事实。”钟夏夏手指蜷缩。
指甲陷进掌心伤口,疼得她吸了口气。可她没退,只是看着他。
“好。”她说,“我答应。”沈清河退后一步。
“那就这么定了。”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你回去准备,天亮就出发。”
“等等。”钟夏夏叫住他。
“还有事?”
“你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要帮我?”
沈清河动作停住。他背对着她,肩膀很僵硬。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因为我不想欠你。”声音很轻,“三年前你帮我沈家度过难关,这是我还你的。”钟夏夏怔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木盒。
很轻。可重得像山。“谢谢。”她说。沈清河没回应。
只是继续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很利落,像在掩饰什么。钟夏夏转身,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栓时,沈清河突然开口。“钟夏夏。”她停住。没回头。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当年我没那么轻易相信你,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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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夏夏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转身,看着他,“从我们相遇那一刻起,结局就注定了。”
沈清河盯着她。“所以全是算计,是吗?”
“是。”
“连第一次见面,那个微笑,也是?”
“是。”沈清河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他别过脸,挥手。
“走吧。”
钟夏夏拉开门。走出去。没回头。门在她身后关上。
沈清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眶那点湿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