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北斗星定位,向北走。河水声渐近,哗哗流淌。河边有打斗痕迹,折断的芦苇,凌乱脚印。
还有血。
钟夏夏蹲下查看。血迹新鲜,沿着河岸延伸。她顺着血迹找,在芦苇丛里发现洛景修。
他靠着树干,脸色惨白。
胸前插着那支箭,箭杆折断,只剩半截。伤口周围发黑,毒扩散了。赵莽站在他面前,刀尖抵着他喉咙。
“沈家丫头,出来吧。”赵莽头也不回,“我知道你在附近。”
钟夏夏握紧短刀,从阴影走出。
月光照着她,浑身浴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鬼。赵莽看见她,眼神微变。
“六个人,全死了?”
“嗯。”
“厉害。”赵莽点头,“不愧沈钟山的种。但你爹再厉害,最后还是死了。”
这话激怒她。
钟夏夏想冲上去,但看见洛景修眼神。他在摇头,嘴唇翕动:别管我,走。
不可能。
她盯着赵莽。“放了他,我跟你走。”
“你值钱,他也值钱。”赵莽笑,“废太子虽然废了,但陛下想让他死得‘合理’。我送他上路,是大功一件。”
“张伯答应你什么?”
“升官,发财,封妻荫子。”赵莽坦荡,“我在黑骑卫二十年,还是个副统领。凭什么?就缺个机会。”
“杀皇子是机会?”
“是投名状。”赵莽刀尖用力,刺破洛景修皮肤,“陛下早想他死,但碍于名声。我动手,陛下只会感激。”
洛景修咳出血,黑色。
毒发了,比之前更严重。钟夏夏心急,但面上冷静。“他死了,你也活不了。陛下会灭口。”
“张大人保我。”
“张伯自身难保。”钟夏夏往前一步,“你真以为陛下信任他?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沈家就是例子。”
这话让赵莽犹豫。
他确实怕。沈钟山那么大功劳,说灭就灭。他一个小小副统领,算什么?
“少废话。”他稳住心神,“先杀他,再抓你。有你们两个功劳,张大人一定保我。”
刀光一闪。
钟夏夏掷出短刀,不是射赵莽,是射洛景修身后树干。刀身击中树干,弹起一块树皮。
树皮砸在赵莽脸上。
他下意识闭眼,就这一瞬。钟夏夏冲过去,另一把短刀刺向他肋下。赵莽反应极快,侧身躲开。
刀锋划破铠甲,入肉三寸。
赵莽吃痛,回手一刀。钟夏夏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两人缠斗,速度快得看不清。
洛景修撑着站起。
他拔出胸前断箭,血喷涌而出。毒血,黑色粘稠。他眼前发黑,但咬牙握剑,加入战团。
二对一。
赵莽渐落下风。他伤口流血,动作变慢。钟夏夏看准破绽,短刀刺入他右肩。
刀锋旋转,挑断筋脉。
赵莽惨叫,刀脱手。洛景修补上一剑,刺穿他胸口。剑尖从后背透出,血顺着剑槽流淌。
赵莽瞪大眼睛,不信自己会死。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涌出。最后倒地,死不瞑目。
钟夏夏松口气,扶住洛景修。“撑住。”
洛景修摇头。“毒……解药……”
“我知道。”钟夏夏从他怀里掏出那个玉瓶。只剩最后一颗药丸,能压制毒三天。
她喂他服下,撕开他衣襟检查箭伤。
伤口发黑溃烂,毒已扩散到心脏附近。三天,最多三天。找不到解药,必死无疑。
“必须尽快到大漠。”她包扎伤口,“地宫里有解药,也有真相。”
“为什么帮我?”洛景修抓住她手腕,“你恨我,恨皇家。让我死,不正合你意?”
钟夏夏沉默。
许久,她开口:“你死了,谁帮我报仇?张伯背后还有人,地位更高。我需要你活着,做我的刀。”
实话伤人,但真实。
洛景修笑了,笑得咳血。“好,做你的刀。但刀会钝,会断。”
“那就用到断为止。”
她扶他上马,两人共乘一骑。赵莽的马还活着,她牵着缰绳。沿河岸往西走,避开官道。
夜色渐淡,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追兵会更多。张伯损失一员大将,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加快速度。
走了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往西北,通往玉门关。一路往西南,深入戈壁。地图标注地宫在西南方向,但没具体位置。
“走哪条?”洛景修问。
钟夏夏下马,检查地面。沙土上有车辙印,很新。不止一辆马车,还有骑兵护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张伯的人。”她指向西南,“他们往那边去了。地宫就在那个方向。”
“跟上去?”
“不,绕路。”钟夏夏摇头,“他们知道路线,肯定设了埋伏。我们走另一条,翻越魔鬼山。”
魔鬼山,当地人的叫法。
山势险峻,终年刮着怪风。传说有去无回,但也是最近的路。翻过山,直接到达地宫背面。
“你认识路?”洛景修怀疑。
“我父亲留下的地图有标注。”钟夏夏从怀中掏出羊皮卷,“七年前他勘查过,画了路线。”
羊皮泛黄,墨迹斑驳。
洛景修接过细看。确实是沈钟山笔迹,刚劲有力。地图详细,连哪里有水源都标了。
“他为什么勘查这里?”
“不知道。”钟夏夏收回地图,“也许早就察觉张伯有问题,提前做准备。但他没来得及用。”沈钟山死了。
死在自己人手里,死在他最信任的兄弟手里。钟夏夏握紧缰绳,指甲陷进掌心。疼,才能记住仇恨。
两人改道往西北,看起来像要去玉门关。走了一段,钟夏夏突然拐进一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