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雪夜归,暖帐春深

她无话可说。这个男人,总是用最狠的方式,护她周全。

风雪敲窗,屋里却很静。两人都不说话,只听彼此呼吸。良久,洛景修忽然开口:“夏夏。”

“嗯?”

“若我真死了…”

“不准说。”她捂住他嘴。

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死了,你就改嫁。找个温柔体贴的,别找我这样的。”

她盯着他,黑暗中眼睛亮得惊人:“洛景修,你再说一遍。”

“…我错了。”他立刻认怂。

“你听着。”她撑起身,俯视他,“你若敢死,我立刻带着你的家产改嫁。嫁给你的死对头,天天在他耳边骂你。让你在下面也不得安生。”

他愣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得太厉害,牵动伤口,又疼得吸气。“…狠还是你狠。”

“所以,”她躺回去,抱住他,“好好活着。为我活着。”

他收紧手臂,吻她发顶:“好。”

后半夜,钟夏夏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血,他倒在她怀里,怎么喊都不应。惊醒时,天已微亮。风雪停了,晨光透过窗纸,照得屋里朦胧。

她侧头看洛景修。他还在睡,眉头微蹙,呼吸平稳。她轻轻掀开被子,查看他伤口。纱布干净,没再渗血。毒应该解了。

她松口气,想起身去煎药。刚动,他就醒了。眼睛没全睁开,手却准确抓住她手腕:“去哪儿?”

“煎药。”她轻声,“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他坐起来,动作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钟夏夏赶紧扶住:“别乱动!”

“没事。”他活动下肩膀,“这药膏效果好,伤口已经结痂了。”

她不信,非要拆开纱布看。果然,昨天还狰狞的伤口,今天已长出粉红新肉。那药膏…真是神物。

“师父给的,自然不一般。”他得意,随即又垮下脸,“可惜没了。下次得找老头再要。”

“没有下次。”她瞪他。

“好,好,没有。”他举手投降。

侍女送药进来,钟夏夏接过,试了温度,递给他。他乖乖喝完,眉头都不皱。喝完药,他忽然说:“夏夏,帮我个忙。”

“什么?”

“把我那件染血的外袍拿来。”

她不解,还是让人取来。玄色大氅浸透血,已经干涸发硬,散发着浓重血腥味。洛景修接过来,抖开,指着上面几处破损。

“这里,是刀砍的。这里,是箭射的。这里…”他指尖划过一道裂口,“是被人从背后偷袭,我用胳膊挡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记清楚。这些伤,都是为你受的。”

钟夏夏心脏猛跳:“…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勾起唇角,“你得负责。负责给我疗伤,负责照顾我,负责…”他凑近,声音压低,“负责把吓掉的魂儿,给我补回来。”

她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脸腾地红了:“洛景修!你都伤成这样了还…”

“伤的是肩膀,又不是…”他话没说完,被她捂住嘴。

“闭嘴。”她耳根发烫,“躺下,休息。”

“那你陪我。”他耍赖。

她拗不过,只好又躺下。这次他老实多了,只握着她的手,拇指摩挲她虎口。那里有道浅疤,是小时候学打算盘,被算珠磨破留下的。

“夏夏。”他忽然说。

“嗯?”

“其实昨天…我是故意的。”

她一怔:“什么故意?”

“受伤。”他声音平静,“我知道有埋伏,本可以绕路。但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本事。也想看看…你会不会急。”

她猛地坐起,盯着他:“你说什么?”

他迎上她视线,眼神坦诚:“我说,我是故意受伤的。伤得不重,毒也是普通的麻药,不是阎罗膏。那药膏…就是普通金疮药。”

屋里死寂。钟夏夏看着他,像不认识这个人。脑子里嗡嗡作响,昨天所有画面闪过——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她颤抖的手,满屋血腥味,还有…她差点崩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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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假的?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

“因为我想知道,”他坐起来,与她平视,“你有多在乎我。”

她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响声清脆。洛景修脸偏过去,脸颊迅速浮起红印。他没动,也没说话,只转回头看她。

钟夏夏手在抖,眼眶通红:“洛景修…你混账。”

“是,我混账。”他承认,“我卑鄙,我无耻,我用这种方式试探你。但我必须知道,夏夏,我必须知道。”

“知道什么?!”她吼出来,“知道我看见你浑身是血时,恨不得代你受那些伤?!知道我挑箭头时,手抖得差点握不住刀?!知道我守着你一夜,做了多少噩梦?!”

眼泪滚下来,她抹掉,却越抹越多:“你知道我多怕吗?怕你死,怕你疼,怕你留下我一个人…你就这样对我?”

他伸手想擦她眼泪,被她打开。手停在半空,他垂下眼:“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她冷笑,“洛景修,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意试探、随意玩弄的物件?”

“不是!”他猛地抬头,眼底有血丝,“你是我命!正因如此,我才怕…怕你对我,没有我对你那般在乎。”

他抓住她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从见你第一面起,就刻了你的名字。这些年,为你生,为你死,为你算计天下人。可你呢?钟夏夏,你从没说过你在乎我。”

他声音发颤:“你和我谈生意,谈合作,谈利益。就是不肯谈情。我撕了和离书,你收下金印,可我看不透你心。你像阵风,我怕一不留神,你就吹走了。”

钟夏夏怔住。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汹涌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情感,忽然说不出话。

原来他也在怕。

怕她不够爱,怕她随时离开,怕这一腔孤勇,终是错付。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她声音低下去,“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