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那转瞬即逝的金属腥甜味,如同一个隐秘的体内钟摆,以其冰冷而确凿的存在,为“12点节拍”敲下了无声的确认音。陈远躺在床上,在绝对的黑寂中,不再需要仰望墙上的挂钟,也不再需要分散视线进行伪装性的扫视。他的计时器,已内化为脉搏的跳动与味蕾的瞬间刺痛。这套同步于外部机械节律、却又完全内化于身体感知的“双轨计时系统”,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掌控感与诡异感的奇异平静。
他知道“节拍”存在,且能通过最私密的方式确认。虽然依旧不知其意,但至少,他抓住了系统的一根无形脉搏。这让他从完全被动的等待者,变成了一个有限的知情者。尽管所知依旧微乎其微。
然而,系统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仅仅满足于确认节拍的存在。就在他刚刚适应这种内化观测的节奏后不久,新的变奏骤然降临。
那是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城市永不彻底熄灭的低沉嗡鸣作为背景。陈远正闭目凝神,在心中默默计数,等待下一个“12点节拍”味觉信号的到来。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穿透了夜的寂静,直接钻入他的耳膜。
不是来自通风口,不是来自床下,也不是来自走廊。
声音来自——窗外。
“笃、笃、笃。”
三声。短促,清晰,间隔均匀。像是用指关节或某种小硬物,轻轻敲击在窗户玻璃或者外窗框上。
陈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骤停。他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瞳孔急剧收缩,望向那扇被厚重窗帘半掩的窗户。窗帘的缝隙间,是窗外沉沉的夜色。
声音没有再响起。
是错觉?是风吹动什么东西撞击窗户?还是……楼上有东西掉落?
不。那三声太有节奏,太“人工”。绝不是自然声响。
窗外。又是窗外。
先是光脉冲,然后是维修工,现在,是直接敲击窗户的声响!
潜伏者……或者说,外部联络人,将接触的距离,从远处的围墙路灯下,直接拉近到了他的窗下!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医院大楼外部夜间有巡逻吗?病房窗户外面是否有监控探头?对方是如何避开这些,摸到他窗下的?
震惊之后,是更强烈的警惕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对方在用一种更直接、但也风险极高的方式,试图与他建立联系!三声敲击,是信号,是呼唤,也是一次大胆的试探。
他该怎么办?回应吗?如何回应?也敲窗户?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会非常明显,极易暴露。开窗?且不说能否打开,这个动作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大脑飞速运转。窗外的夜色似乎变得更加浓稠,充满了无形的眼睛和耳朵。那三声敲击带来的余韵,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持续震颤。
他需要回应。必须回应。对方冒险靠近,他不能毫无表示,否则这条脆弱的联络线可能就此断裂。但回应必须同样隐蔽,甚至比对方更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