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系统对敲击节奏的模仿回应,像黑暗中一次坚定的握手,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在陈远心头的部分孤寂。这不是单方面的信号灌输,而是双向的、可验证的互动。系统不仅存在意识,还能理解并复现他主动发出的简单信息。这大大增强了“保护计划”这一猜测的可信度——如果他只是诱饵或实验体,没必要设置如此精巧且隐晦的响应机制。
5-3。7-2。
这两组数字节奏的确认回应,像两枚刚刚铸造完成的钥匙齿痕。它们能打开什么?
陈远没有立刻尝试更复杂的杯底点划密码。一方面,他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另一方面,他直觉认为,直接抛出最核心的密码或许为时过早。就像对话,需要从简单的问候开始,逐步建立信任和共识。墙后系统用模仿节奏来回应他的敲击,表明它处于一种基础的“回声定位”或“身份验证”模式。直接进行复杂密码交流,可能触发未知反应,或者因系统当前状态限制而无法理解。
他需要找到使用这些“节奏钥匙”的锁孔。
“小组活动”的通知在两天后正式送达,由林医生亲自告知。活动安排在次日下午,地点是同一楼层的一间多功能活动室,将有包括陈远在内的五名“病情稳定、恢复良好”的病人参加,由一名康复治疗师和一名护士带领,进行一些简单的团体交流和手工活动。
“这是一个重要的康复步骤,”林医生语气平和,“有助于重建社会连接感,缓解长期隔离带来的心理压力。活动中请遵循指导,与其他病友保持友善、支持性的互动。”他特意看了陈远一眼,“如果感到任何不适或焦虑,可以随时向带领人员示意。”
陈远点头应下。他注意到林医生的措辞——“重建社会连接感”。对于一个被宣称因“神经毒气”导致严重损伤、需要绝对静养隔离的病人而言,这个说法是否过于“正常化”了?这更像是为长期与世隔绝、但意识清醒的人设计的环节。又一个支持“保护性伪装”的细节。
活动前一天,陈远仔细准备。他将5-3和7-2的节奏牢记于心,思考如何在看似无意或自然的动作中,观察他人是否会对这些特定节奏有反应。他也准备好了一套合适应对社交的“病人”面具:略带拘谨、努力配合、偶尔流露出对恢复的渴望和对过往生活的模糊怀念。
第二天下午,在守卫的陪同下,陈远第一次走出了这间禁锢他三个多月的病房,走向几十米外的活动室。走廊比他想象中更长,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安静得只剩下他和守卫的脚步声。体内的导航脉动在行走间保持稳定,但当他经过某些特定门口时,会有极其微弱的频率变化,仿佛在标记位置。
活动室宽敞明亮,窗户很大,但装着坚固的防护网。已经有四个人坐在围成圆圈的软椅上。两男两女,年龄不等,都穿着病号服,神情大多平静中带着疏离。带领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康复治疗师(不是之前那位),和一名陈远没见过的年轻护士。
陈远被引导到一个空位坐下。治疗师简单介绍了活动和规则,强调保密、尊重和支持。活动从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每个人只说姓名和“最近一件感到平静或开心的小事”。轮到陈远时,他说:“陈远。昨天……从窗口看到了一只鸟停在对面楼顶,看了很久。” 这是真事,也符合一个长期卧床者对微小外界事物的关注。
其他病友的介绍也大同小异:看到阳光、吃到合口味的饭菜、睡了一个好觉。气氛温和但略显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