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似乎听懂了,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乱发中。
小宝看到爸爸醒了,能喝水了,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趴在床边,小声说:“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陈远的情况在缓慢地改善。体温基本控制在了正常范围,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离不开氧气和无创呼吸机的辅助,但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字逐渐爬升到了安全的区间。胸腔引流管里的液体也逐渐变得清亮,量在减少。赵医生说,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感染正在被控制。
然而,另一方面的压力却在与日俱增。住院费用清单每天都会更新,像雪片一样送到李静手中。呼吸科病房、各种检查(CT、化验、穿刺)、高级抗生素、营养支持、呼吸机使用……每一项后面跟着的数字都让她触目惊心。仅仅三天,累计费用已经接近两万元。王社工申请下来的三千元民政救助款,如同杯水车薪,刚划入医院账户,就被迅速吞没。慈善基金那边,“仁心救助”的专员来医院看过一次,详细询问了情况,收集了资料,但表示审批流程至少需要一周,而且额度同样有限。
李静不得不再次直面那个冰冷的现实:他们欠医院的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累积。医务科负责跟进此事的干事,已经“委婉”地提醒了她两次,希望她能“积极筹措资金,或尽快落实有效的社会救助方案”。
而陈曦的腹泻依然没有好转,小家伙瘦得皮包骨头,哭声越来越微弱。李静心急如焚,终于在王芳联系的那位儿科护士的私下指导下,用最后一点钱去药房买了最基础的止泻药和口服补液盐。给陈曦喂药时,看着她因药物苦涩而皱成一团的小脸,李静的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小主,
这天傍晚,王芳顶着风雪再次来到病房。她带来了一个消息:她通过私人关系,联系到了本地一家发行量不小的都市报跑民生线的记者。记者对李静一家的遭遇很感兴趣,尤其是“外地打工陷入绝境,妻儿千里寻夫,陌生城市举目无亲”这个角度,认为有新闻价值,或许能通过报道引发社会关注和捐助。记者想约李静明天上午做个简单采访。
“这是个机会,李姐。”王芳的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眼神很亮,“媒体报道的影响力有时候比我们跑断腿还有用。但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面对镜头和公众的审视,要把你们的真实情况,尤其是困难,清晰地讲出来。可能会有些压力。”
面对媒体?李静有些茫然,也有些畏惧。她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农村妇女,从未想过自己的家事会暴露在公众面前。但想到那越来越长的账单,想到虚弱的孩子和病榻上的丈夫,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