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共同的重负

陈远的清醒,如同冬日冰封河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虽然缓慢,却带着不可阻挡的、瓦解坚冰的力量。起初只是模糊的辨认和零星的字词,渐渐地,他能进行更长时间的、断断续续的交流,虽然声音依旧嘶哑虚弱,句子也破碎不堪,但意思却越来越清晰。意识的回归,像一盏渐渐拨亮油灯的芯,照亮了他自身的病痛与记忆的角落,也让他开始看清围绕在病床边的、家人脸上那些他之前无法理解的沉重与忧虑。

他开始问一些问题。不再是单纯的生理需求表达,而是带着困惑和急切地探询。

“……多久了?”他望着李静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颧骨,声音干涩。

李静知道他在问自己昏迷了多久,问这场病持续了多久。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从我发现你,到现在,快二十天了。远哥,别想这些,你一天比一天好。”

陈远沉默着,目光转向趴在床边小桌上画画的小宝,又看看李静怀里咿呀的陈曦。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着,愧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孩子……苦了……”

“孩子们都好,就是想爸爸。”李静忍住心酸,努力让语气轻快,“小宝可懂事了,曦曦也乖。你看,小宝画的,说这是咱们的新家。”

小宝听到妈妈提起自己,立刻拿着画本凑过来,献宝似的指给陈远看上面歪歪扭扭的房子和小人。陈远看着,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更让人心疼。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轻轻地碰了碰画纸上那个代表“爸爸”的小人。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认可。

然而,温情无法掩盖日益迫近的现实。陈远恢复的脑力,开始让他注意到更多细节——床头柜上堆叠的费用清单(尽管李静尽量收起来),护士偶尔低声与李静讨论的“欠费”、“催缴”,王芳每次来时凝重的神色和压低声音的交谈,还有李静那即使在对他微笑时也挥之不去的、眼底深处的惊惶与疲惫。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被动承受治疗和照料的病人。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的本能,让他无法安然地躺在病床上,无视家人为他背负的一切。

一天下午,趁着李静去水房打热水,小宝带着妹妹在护士站看鱼缸(一个护士好心让他们去的),王芳过来例行看望。陈远刚好醒着,精神尚可。

“王……社工。”他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眼神明确地看向王芳。

王芳有些意外,随即温和地应道:“陈大哥,今天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