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钝痛的黎明

李静心里一紧。那是她用来记录医院各项开销的小本子,一直藏在包里,不想让陈远看到烦心。“远哥,你先养身体,钱的事……”

“拿来。”陈远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李静看了王芳一眼,王芳微微点头。李静只好从包里拿出那个普通的软皮本,递了过去。

陈远接过,手还有些抖。他翻开,一页页看去。手术费、麻醉费、材料费、药费、床位费、护理费……各项名目,密密麻麻的数字。预交的押金早已告罄,后面打着括号的“欠费”数额正在不断增加。还有一些零碎的开销:李静和孩子们吃饭的钱,买日用品的钱,给陈曦买奶粉尿布的钱……

数字是冰冷的,但它勾勒出的,是一个家庭财务生命线正在迅速失血的残酷图景。陈远知道家里大概的积蓄,照这个速度,支撑不了太久。工伤认定和赔偿是条漫长的路,何况现在连事故本身都还笼罩在江大川的阴影下,能否顺利认定为纯粹的工伤都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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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保能报一部分,”陈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李静,“但自费药和很多材料报不了,是吧?”

“嗯……”李静声音很低,“刘医生说,有些促进愈合和防止粘连的药,效果好,但……比较贵。还有,ICU的费用也……”

陈远合上了本子,递还给李静。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骨微微凸出。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无声的。它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摔打东西,而是在心里默默做着一道道减法,计算着还能撑多久,还能舍弃什么,然后发现可供选择的余地已经狭窄得令人窒息。尊严、计划、对未来的憧憬,在生存面前,都可能变成需要称量估价的物品。

下午,王芳接了个电话,走到走廊去听。回来后,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那个司法系统的朋友回了点消息。”她压低声音,“关于我们递过去的话……对方应该收到了。但是,没有直接回应。不过,他打听到一点风声,江大川那边最近好像也不太平,他公司有两个工地在接受安全检查,据说挺严格的。还有,他好像在和什么人争一块地,闹得有点不愉快。”

这消息模棱两可。江大川遇到麻烦,或许能让他暂时无暇顾及陈远这边?但也可能让他更加烦躁、手段更加极端?没人知道。成年人的博弈,信息总是不对称的,你永远在揣测对方的意图,根据蛛丝马迹调整自己的策略,如同在浓雾中下棋,走一步看一步,心惊胆战。

“另外,”王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个符号……有个不太确定的消息。我朋友问到一个退了休的老警察,他说很多年前,本地有过一些小团伙,会用一些简单的图形符号来做标记,比如哪家好下手、哪家有背景等等。但他说的那些符号里,没有完全吻合这个的。他说,也可能是有人模仿,或者……是新的‘意思’。”

“新的‘意思’?”李静的声音有些发抖,“标记我们?标记这个病房?”

“只是一种可能。”王芳连忙说,“现在什么都说不准。我们别自己吓自己。医院和警方都加强了留意,这是最重要的。”

话虽如此,但“标记”这个词,已经足以在人心上投下更深的阴影。它意味着被盯上,被放入某个“清单”,被赋予了某种危险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