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关于江大川那边……”
“压力已经给足了,他手下几个核心人物,包括那个失踪的‘阿勇’,我们基本锁定了去向。孙建国被抓,等于断了他一条重要的臂膀和资金渠道,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昨晚的袭击,不排除是狗急跳墙,或者……是某些想趁机搅浑水、甚至灭口保帅的势力所为。”
“加快进度。这条线牵扯太广,必须稳妥,但也要果断。陈远的口供,尽快形成完整证据链。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辨认一些关键人物或证据。”
“是。”
谈话声低了下去,似乎在商量更具体的细节。
陈远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他们的对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他确实成了一枚“关键”的棋子,被用来撬动一个庞大而黑暗的利益网络。他的安全被“保护”,他的证词被需要,他的家人被控制……一切都围绕着“案件”和“大局”在运转。
而他作为一个“人”的恐惧、痛苦、对平凡生活的渴望,在这些宏大叙事面前,似乎无足轻重。
阳光很好,病房很安静,身上的伤痛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可以忍受。但陈远知道,自己正躺在一个更加精致、也更加坚固的囚笼里。这个囚笼由“保护”和“案件”铸成,他看不到栅栏,却无处不在。
门被轻轻推开,郑组长走了进来。他看到陈远睁着眼,脸上露出一丝惯有的、略显刻板的温和:“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组长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陈远同志,昨晚的事情,让你受惊了。你放心,袭击者我们会全力追查。你和你的家人,现在很安全。你只需要安心养伤,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情况,完整、准确地回忆和陈述出来。这是你作为公民的责任,也是你和你家人获得长久安全的唯一途径。”
责任。安全。途径。
陈远依旧沉默着,目光转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康复之路,将不再仅仅是与伤口的疼痛抗争,更是要与这无处不在的、名为“保护”的枷锁,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将他吞噬其中的黑暗漩涡,进行一场更加漫长而绝望的周旋。
废墟上的黎明,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了更加清晰的、前路的迷茫与艰险。而他,别无选择,只能在这条被安排好的路上,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