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通风管的嗡鸣,不是雨声,也不是走廊的脚步声。
是……一种极轻极轻的、有规律的“嘀嗒”声。非常非常微弱,时断时续,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电量不足的提示音,或者……是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但被什么东西闷住了。
声音的来源,似乎不在房间内,也不在通风管道。更像是……从墙壁内部,或者楼板夹层中,隐约传来的。
陈远立刻彻底清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嘀……嗒……嘀……间隔不规律,声音微弱得几乎像错觉。
是新的信号?还是建筑的正常声响?或者是……某种监听或监控设备的运行音?
他无法判断。这声音太微弱,太模糊,无法提取出任何节奏或模式。
他静静地听着,那“嘀嗒”声时有时无,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然后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他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陈远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又是一个无法理解、无法验证的异常声响。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拂过他已经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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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也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躺着,等待着。
但这一次,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冰冷的蟹壳青,那“嘀嗒”声再也没有响起。也没有任何其他异常发生。
仿佛那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又一个幻觉。
然而,陈远知道不是。那声音虽然微弱模糊,但确实存在过。它和敲击声、歌声、咳嗽声、划痕一样,是这片寂静之海中,又一个突兀而神秘的涟漪。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陈远感到一种深深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倦怠。不是睡眠不足的困倦,而是一种精神上持续高压、不断接收和处理无法理解信息所带来的、近乎衰竭的疲惫。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逐渐明亮却依旧没有温度的天空。左手手背的幻痛似乎减轻了些,但“II”的形状却更加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王芳的“小心121”字条,像一帧定格的恐怖画面,悬在意识的背景中。张主任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而那昨夜微弱诡异的“嘀嗒”声,则像一缕消散不去的、带着不祥意味的余音。
他不知道今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新一轮的询问?是新的“暗流”接触?还是那“嘀嗒”声的再次响起?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铁锈色的、充满无声信息的牢笼里,继续坚持下去。保持呼吸,保持清醒,哪怕清醒本身,已经成为一种缓慢的酷刑。成年人的韧性,有时候就体现在,即使看清了前方可能只有更深的黑暗和更复杂的谜题,也依然要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挪去。不是为了希望,仅仅是因为,停下,可能意味着立刻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