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在这被魔躯威压笼罩的死寂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紧接着,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特裂缝,悄无声息地在祭坛正上方的穹顶岩层上裂开。裂缝不大,仅有一尺来长,但其出现的方式,却诡异到了极点——并非暴力击穿,而是那坚硬的、蕴含恐怖火毒之力的岩层,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小块,露出了其后……一片深邃、冰冷、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黑暗。
一道身影,从那灰蒙蒙的裂缝中,一步踏出。
这是一个身着朴素灰袍、面容平凡、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男子。他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气息更是微弱到近乎于无,若非亲眼所见,几乎让人怀疑他是否存在。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裂缝之前,仿佛与周围狂暴灼热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入了这片空间的“背景”之中,显得无比和谐自然。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祭坛上那巍峨的魔躯,以及魔爪之下、即将被彻底炼化的凌云身上。眼神古井无波,既无面对上古魔物的惊惧,也无拯救他人的急切,平淡得……仿佛只是在看路边两只蚂蚁打架。
然而,就是这平静到极致的目光,却让那正准备将凌云彻底炼化的上古魔躯,骤然一僵!
魔躯眼眶中,那两团暗金色的灵魂之火,第一次剧烈地跳动、收缩起来,死死“盯”住了上方那突然出现的灰袍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了警惕、惊疑、忌惮,甚至……一丝极其淡薄的、似乎源自遥远记忆深处的恐惧**的情绪波动,清晰地传递出来。
“吼——!!!”
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在神魂层面炸响的、充满了暴戾、愤怒与警告意味的咆哮,自魔躯“口中”发出,震得整个祭坛空间嗡嗡作响,岩浆湖剧烈翻腾。显然,这突然出现的、气息诡异无比的灰袍人,让这尊刚刚苏醒、自视甚高的上古魔躯,感到了威胁!
面对这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崩溃的无声咆哮,灰袍人恍若未闻。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魔躯一眼,目光反而在濒死的凌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凌云丹田位置,那正在寂灭与新生边缘挣扎的混沌之莲,以及其内那枚彻底沉寂的归墟之钥。
灰袍人平凡无奇的脸上,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复杂的波动,有讶异,有审视,有追忆,最终归于一片更深沉的平静。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磅礴的气势,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他只是很随意地,对着下方那即将彻底合拢、禁锢着凌云的暗金色骨爪,以及骨爪中蕴含的恐怖炼化之力,轻轻挥了挥衣袖。
动作轻柔,如同拂去桌上的灰尘。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挥——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脆响。
那凝固如琥珀、蕴含着魔躯恐怖伟力的空间禁锢,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那只足以捏碎山峰、炼化金丹的暗金色骨爪,其掌心酝酿的、即将彻底爆发的炼化湮灭之力,如同遇到了骄阳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连带着作用在凌云身上的、那令他濒临死亡的恐怖压力,也如同潮水般,褪去了。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如此诡异,如此……不合常理。仿佛灰袍人只是轻轻拂开了一片落叶,便拂开了一尊上古魔躯的必杀一击。
“噗通。”
凌云失去了所有支撑,摔落在冰冷的暗金平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量的灰败血块和内脏碎片。他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油尽灯枯。但至少,他还活着,那股几乎将他彻底吞噬的炼化之力,消失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上方那道悬浮的、平凡的灰袍身影,以及魔躯那剧烈跳动的、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的灵魂之火。
“你……是……谁?” 一个干涩、沙哑,却蕴含着滔天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忌惮的意念,自魔躯“口中”传出,这一次,是直接针对那灰袍人。
灰袍人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了祭坛顶端的魔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万古的沧桑,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