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说此物是你祖传,又说是从阴魂宗弟子手中取得。孰真孰假?”叶清雪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默。
陈默身体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化为坚定,咬牙道:“前辈明鉴!晚辈……晚辈方才所言,确有隐瞒之处。此物确系晚辈从阴魂宗弟子手中取得,但……但晚辈感觉,此物与晚辈,似有某种联系。家父临终前,曾交予晚辈半块残破玉佩,言及若遇与此玉佩纹路相合之物,便是家族世代等待之机缘……而这块龟甲上的部分纹路,与晚辈那半块玉佩,隐约有呼应之感!”
说着,他颤抖着手,从贴身处取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半块色泽温润、但边缘残缺的古朴玉佩。玉佩质地普通,灵气微弱,但其上刻着的几道扭曲纹路,乍看之下,确实与那龟甲边缘的某些纹路,在风格与笔意上,有几分神似。
叶清雪目光扫过那半块玉佩,又看了看龟甲。玉佩与龟甲材质、年代显然不同,玉佩要“新”许多,最多数百年,而龟甲恐怕有数千年甚至更久远的历史。但两者纹路之间的那种隐隐的呼应感,却做不得假。这少年所言,恐怕并非完全虚妄。或许其祖上真的与这龟甲原主有些渊源,留下了这半块玉佩作为信物或线索。
“你陈家世代居于青榕镇,以耕作为生?”叶清雪忽然问道,话题一转。
陈默愣了一下,点头道:“是。据族谱记载,已在此定居十余代。”
“可曾听闻过‘往生之水’?”叶清雪问得直接,目光紧紧盯着陈默的反应。
“往生之水?”陈默眉头紧皱,仔细回忆了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晚辈……从未听闻。家中长辈也未曾提及过此物。前辈,此物是……”
叶清雪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不再追问,转而问道:“你对阴魂宗,了解多少?可知其宗主‘血海邪影’的底细?还有,这矿山深处,除了阴魂宗弟子,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无关于某处特殊水域、深潭的传闻?”
她一连问了数个问题,都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阴魂宗的实力布局,那“血海邪影”的修为手段,矿山内是否还有其他隐秘,以及那令牌地图上标记的“渊”,是否在当地有什么传说。
陈默见叶清雪不再追问龟甲与家族之事,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打起精神,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回前辈,阴魂宗在此地盘踞已有近百年,势力极大,据说其宗主‘血海邪影’修为深不可测,已达元婴期,但行踪诡秘,极少露面。宗内设有内外两门,外门执事如马魁之流,多由筑基修士担任,负责日常事务与对外征伐;内门则多为金丹期长老,据说有十余人,其中大长老血骨真人,乃是金丹巅峰修为,常年坐镇矿山深处,据说在主持某种血祭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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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季之色:“那矿山深处,被阴魂宗划为禁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晚辈只听说里面似乎有一口巨大的血池,阴魂宗经常抓捕散修、凡人甚至低阶妖兽投入其中,用以修炼邪功或进行某种邪恶仪式。最近几个月,矿山戒备尤其森严,似乎在进行某种重要的祭祀,晚辈也是因此才想冒险潜入探查……”
“至于特殊水域或深潭……”陈默努力回忆着,“这片山脉水系并不发达,较大的河流只有一条‘黑水河’,自北向南流过,但河水浑浊,富含阴气,并非善地。深潭……晚辈倒是曾听镇中老人提过,在矿山更深处,群山环抱之中,似乎有一个被称为‘鬼哭渊’的地方,终年雾气笼罩,深不见底,时有怪异声响传出,生人勿近,被视为绝地。但具体情况,晚辈也不得而知,从未有人敢深入探查。”
“鬼哭渊……”叶清雪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与令牌地图上那个水滴标记旁的“渊”字对应。是这里吗?终年雾气笼罩,深不见底,时有怪异声响……听起来确实像是一处特殊的水域。只是“鬼哭”之名,透着不祥。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特殊之地?或者,最近阴魂宗有无大规模异动?比如,追捕某些特定之人?”叶清雪继续问道。她想知道,自己在地底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杀了阴魂宗那么多人,甚至可能惊动了“血海邪影”,外界如今是何风声。
陈默想了想,道:“特殊之地……除了鬼哭渊,似乎还有一处被称为‘葬魂谷’的山谷,据说曾是古战场,阴气极重,常有游魂出没,阴魂宗弟子似乎常去那里捕捉阴魂修炼。至于阴魂宗最近的异动……”
他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大约七八日前,矿山深处似乎传出过剧烈的震动和巨响,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据说连外围的矿洞都塌陷了不少。之后阴魂宗便封锁了矿山大部分区域,加强了巡逻,似乎在搜索什么。晚辈也是趁着他们内部似乎有些混乱,才敢冒险潜入外围……对了,就在昨日,晚辈躲藏时,隐约听到几名阴魂宗巡逻弟子交谈,说是什么‘闯入者’、‘毁了血池’、‘惊动了血尊’、‘务必擒杀’之类的话,语气很是惊慌愤怒。他们提到的‘闯入者’,似乎是一名女子……”
陈默说着,偷偷抬眼看了看叶清雪。紫衣女子,实力深不可测,出现在阴魂宗势力范围深处……时间也对得上。难道……
叶清雪神色不变,心中却已明了。看来自己在地底熔炉的所作所为,已经传开,阴魂宗果然在大肆搜捕。那“血尊”,想必就是“血海邪影”了。惊动了元婴老怪,此地不宜久留。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叶清雪忽然问道。
陈默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刻骨的恨意与迷茫,低声道:“晚辈……晚辈想报仇。但阴魂宗势大,晚辈修为低微,无异于以卵击石。如今又被他们盯上,天下之大,恐怕已无容身之处……”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前辈,晚辈愿追随前辈左右,为奴为仆,只求前辈能指点一二,让晚辈有报仇雪恨之日!”
说着,他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
叶清雪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年,沉默了片刻。少年身负血海深仇,心性坚韧,资质似乎也不差,能在阴魂宗追捕下逃到这里,也算有些机敏。但报仇?谈何容易。她自己尚且前路未卜,强敌环伺,如何能带着一个筑基期的拖累?
“我之道途,步步凶险,自顾不暇,无力护你周全。”叶清雪澹澹道,声音清冷,“你之仇,是你之因果,当由你自行了结。”
陈默身体一颤,眼中希望的光芒暗澹下去,但依旧跪伏在地,没有起身。
“不过,”叶清雪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块残破龟甲上,“此物于我,或有些用处。我可与你做个交易。”
陈默勐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此龟甲,暂且由我保管参详。作为交换,”叶清雪平静地看着他,“我可传你一门收敛气息、改换形貌的秘术,助你摆脱阴魂宗追踪。再予你一些灵石、丹药,以及一件护身法器。之后,是去是留,是隐姓埋名潜心修炼,还是另寻他途,皆由你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