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利弊剖析,清晰冷静。既未夸大其词,也未刻意贬低。
李若星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年轻人,不简单。不妄自菲薄,也不虚张声势,句句落在实务处。
王邦柱皱眉问道:“若此油如此难得,则此船纵快,又有何大用?岂非华而不实?”
“御史大人明鉴。”
卢象关顺势道,“此船正如良驹宝剑,用之得所,则可收奇效。若欲以其全面取代千帆漕船,非但力有不逮,亦恐冲击现有漕纲,徒生混乱。
卑职以为,可先于关键水道、紧要物资转运中试用,积累经验,观其成效,再图后计。”
这个定位,既现实,又安全。
李若星终于缓缓点头,未置可否,只道:“原理已知,利弊已明。且先下船吧。卢府台,接下来按行程,是否该前往府城了?”
“部堂请。”卢象升侧身引路。
众人依次下船。码头上,赵巡检早已指挥兵丁清出一片空地,百姓被远远隔开,但无数目光仍追随着这些从“怪船”上走下的朝廷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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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星站在岸边,回头望了一眼那几艘静静泊着的无帆船,目光深沉。
卢象升适时上前:“部堂,诸位大人远来劳顿,府城中已备薄宴,为各位接风洗尘。是否先行移步?”
按照原定行程,视察完码头后,大队人马将直接前往府城。
李若星等人回到自己的官座船前,庞大的仪仗队伍再次集结。
鼓乐声起,旗幡招展,与方才那柴油机的轰鸣形成了两个时代的鲜明对比。
“卢府台,卢公子,同车吧,路上亦可说话。”
李若星登车前,忽然对卢象升和卢象关说道。
这显然是一个继续深入交谈的信号。卢象升与卢象关对视一眼,恭声应诺,登上了李若星那辆宽敞的四轮马车。
王邦柱与周京则上了另一辆。
车队启程,离开小滩镇,沿着官道向大名府城缓缓驶去。
马车内铺着软垫,置有小几,陈设雅致,但气氛却严肃。
李若星靠坐在主位,闭目养神片刻,忽又开口,却是对卢象升道:“建斗(卢象升字),你这堂弟,不简单。
此等奇物,纵有桎梏,亦足惊世。你可知,朝廷得报时,有多少人言此为‘妖器’,奏请查禁?”
卢象升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回部堂,象关所为,初为便利家计,后见其于转运赈济或有小用,方才谨慎试行。
其船往来,皆持府衙公文,运载亦多为粮种、农具等民生之物,从未有扰漕滋事之举。
至于‘妖器’之说,实乃无知乡民以讹传讹,其物不过海外匠作之巧,与军中之火铳、红衣大炮同理,皆为人造之力,何妖之有?”
他这番话,既说明了卢象关行为的“正当性”和“实用性”,又将新船技术类比于朝廷已接受的西洋火器,巧妙地淡化了其“怪异”色彩。
李若星不置可否,转而问卢象关:“方才见码头有民夫欢呼,似对此船习以为常。小滩镇百姓,不怕这轰鸣怪光?”
卢象关答道:“初时确有惊恐。然船队往来数次,多为镇民装卸货物,提供力资,且从未伤人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