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地方利益纠葛,他见多了。水泥若真如传闻那般物美价廉且高效,对传统建材和河工利益网络的冲击是巨大的。
有人暗中使绊子,再正常不过。只是,这股势力与后金探子是否有关联?是单纯的利益之争,还是另有勾结?
“济宁……”
沈默手指敲着膝盖,“卢东家所虑,不无道理。”
卢象升眉头皱得更紧。内忧外患,竟一齐逼来。
外有强虏磨刀霍霍,内有豪强暗中掣肘,而象关所持之新技术,本是强国利民之器,此刻却成了风暴眼。
“济宁之事,牵涉漕运和地方势力,错综复杂,不可鲁莽。”
卢象升沉吟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建虏可能之入寇。象关,你那快船,可能用于军情传递或物资转运?”
卢象关立刻领会了兄长的意思:“快船迅捷,不受风水限制,用于紧急军情传递或小股精锐、紧要物资转运,远胜寻常驿马漕船。只是数量有限,且燃料(柴油)稀缺。”
“可用便好。具体事宜,容后再议。”
卢象升点头,又对沈默道,“沈百户,抓获建虏探子之功,本府自会呈报。贵属伤员,可需本府安排良医诊治?”
“多谢府尊关怀。伤员已由卢东家麾下医士照料,暂且无碍。下官需即刻整理密报,并押解重犯鄂嫩返京。哈勒苏伤重,恐难长途跋涉,需就地严加看管,或……处置。”
沈默说到“处置”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铁血意味。
哈勒苏这种级别的探子,又已奄奄一息,带回京城未必比就地“病故”更有价值,反而可能成为累赘或泄密渠道。
卢象升微微颔首,明白其中关窍:“可。便有劳沈百户了。刘县令,配合沈百户,做好善后,封锁消息,不得外传,以免引起民乱恐慌。”
“是!卑职遵命!”刘昌连忙应道。
沈默起身告辞,他要赶去安排密报传递和押解事宜。卢象关也一同告退。
离开府衙,秋雨未停,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卢象关与沈默并肩走在廊下。
“卢东家,”
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你之所为,所持之物,于国朝而言,是福是祸,眼下犹未可知。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