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赏之下,加之军法威慑,溃散的兵丁勉强重新列队。这次赵得胜学乖了,让刀牌手持双层厚盾在前,弓手和鸟铳手在后,缓缓推进。
墙头,韩昉的身影出现了。
这位大河卫指挥使身着铁鳞甲,头戴凤翅盔,手按腰刀,立于灯火通明处。他俯视着下方的官军,朗声大笑:“陈府台!陈某自问待你不薄,年年孝敬从未短缺。今日为何要赶尽杀绝?”
“韩昉!”陈文远喝道,“你豢养匪贼,截杀商队,累累罪行,证据确凿,还不速速投降!”
“投降?”韩昉冷笑,“想拿我,拿命来换!”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
墙头火光连闪。
“砰砰砰——”第二轮鸟铳齐射。这次官军有备,厚盾挡住了大部分铅弹,但仍有人中箭倒下。
紧接着,墙头上竟架起两门虎蹲炮。
这种小炮口径约两寸,炮身短粗,架在墙垛上,炮口微微下压。
“放!”韩昉厉喝。
“轰轰——”
两门虎蹲炮同时发射。这种炮装填的是霰弹——数百颗铁珠、碎铁片。炮口喷出大团白烟,霰弹呈扇形喷射而出,覆盖了正门前三十步到六十步的范围。
惨烈的一幕发生了。
冲锋在最前的刀牌手,即使有盾牌,也被密集的霰弹打得千疮百孔。铁珠穿透盾牌,打入人体,鲜血喷溅。一轮炮击,二十余人倒下,哀嚎遍野。
这还没完。
墙头又站起七八名大汉,架起数杆斑鸠铳,瞄准官军后列的弓手、鸟铳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人中弹。斑鸠铳的铅弹足有半两重,能轻易击穿皮甲,甚至对铁甲也有威胁。一名弓手被击中胸膛,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前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最后,韩府大门突然打开。
二十余名身披铁甲、手持大刀重斧的悍卒冲杀而出。这些人明显是老兵,冲锋时三人一组,相互掩护,直插官军混乱的阵型。
“顶住!顶住!”赵得胜挥刀嘶喊。
但军心已溃。
官军再次败退,且这次溃得更彻底。士兵们丢下武器,转身狂奔,只想离那地狱般的韩府越远越好。溃兵如潮水般向后涌来,连陈文远的亲兵队都被冲得东倒西歪。
混乱中,赵得胜被人流撞倒。他还想爬起来,却被无数只脚踩踏而过——那是他麾下的士兵。
“啊——”惨叫声淹没在溃逃的喧嚣中。
当溃退终于止住时,赵得胜已躺在血泊中,肋骨断了数根,一条腿扭曲变形,昏死过去。
韩府门前,铁甲悍卒已退回门内,大门再次紧闭。墙头传来韩府家丁的哄笑声,夹杂着几句污言秽语。
陈文远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耻辱。
奇耻大辱。
六百官军,打不下一个百十人守卫的府邸,反而亡二十三,伤四十有余,其中备御重伤昏迷。此事传出去,他这知府的脸往哪儿搁?
“府台——”王纶声音发颤,“韩府家丁之悍勇、装备之精良,远超预料。那虎蹲炮、斑鸠铳,还有那些铁甲……便是城守营也拿不出这等装备。强攻,恐难奏效啊!”
陈文远何尝不知。
他望着韩府高墙,墙头火光映照着家丁晃动的身影。院内隐约传来呼和声,似在调派人手,加固防御。
僵局。
“去——”陈文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速去拜见那潘团练使。就说……就说抓捕韩昉遇阻,请他相助。”
亲兵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韩府内外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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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潘浒亲自赶来,随他一同来的还有两个排的近卫。
陈文远亲自迎上,老脸发红,拱手道:“潘团练使,本府无能,让您见笑了。”
“府台言重。”潘浒摆摆手,目光扫过韩府高墙,“韩昉负隅顽抗,悍匪之性显露无疑。此等贼人,当以雷霆手段剿灭。”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只是眼下夜色深重,敌暗我明,若是继续强攻,只怕会徒增伤亡。”
“团练使可有妙策?”
潘浒说:“可令城守营兵马将韩府团团围住,以防韩昉潜逃,更不能让他逃入大河卫兵营。我所带百余家丁可助府台一臂之力。”
陈文远捻须思忖片刻后,点头道:“便依团练使之计行事。”
随后,在潘浒近卫的掩护之下,城守营将韩府团团围住。要害路口,更是架设拒马、鹿砦。
翌日,早晨的第一束阳光洒下时,对韩府的最后总攻开始了。
娄源开始部署。近卫连两个排,共八十人,迅速展开。一排为突击排;二排为掩护排,负责火力压制和外围警戒。士兵们动作迅捷无声,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与方才官军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娄源对两个排长一再叮嘱:“尽快解决问题。别用重火力,免得吓着那些老爷们。”
韩府墙头,家丁们发现了这支新来的队伍。有人张弓搭箭,有人吹燃火绳,虎蹲炮也调转了方向。
“机枪组,压制墙头。”娄源低声道。
两挺七年式轻机枪迅速架设在街道两侧的屋顶上。机枪手调整标尺,瞄准墙头人影。
“打!”
“哒哒哒——”
机枪开始长点射。子弹划破夜空,打在墙砖上溅起火星,打在垛口上崩碎砖屑。墙头家丁猝不及防,瞬间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有人试图还击,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子弹击中,惨叫着栽下墙头。
“爆破组,上!”
四名爆破手在机枪掩护下,快速抵近韩府大门。两人负责警戒,两人从背囊中取出炸药包——重约两斤多,内装两斤梯恩梯。他们将炸药包紧贴在大门,插上雷管,接上导火索。
“准备爆破!”爆破手大喊一声,拉燃导火索,转身飞奔回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