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张世英便感到腹部一阵刺骨的冰冷,随即,一股撕裂心扉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蔓延至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险些栽倒。
他低头一看,一支粗糙的羽箭已然深深没入了他的腹部,只剩下箭羽还在微微颤抖。温热的鲜血正迅速涌出,浸透了他单薄的军服。
“不该图轻便……”一阵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老爷三令五申,战时、或警戒状态下,务必穿戴钢盔和镶铁布面甲。可他觉得今夜只是寻常观察,图个轻便省事,谁想违反条例的代价竟是如此惨烈。
“敌袭!侧翼……”没走多远的那名助手发出一声大吼,抬手对准悬崖侧面一片黑暗的乱石区域,“砰砰砰”连开三枪,“盒子炮”的轰鸣响彻夜空。
“快走!!”张世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一只手死死捂住那不断流失生命的伤口,另一只手却异常稳定地再次举起了信号枪。
他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因剧痛而产生的冷汗。但他咬紧牙关,脸颊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目光死死盯着天空,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了两次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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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两声沉闷的爆响,两道赤红色的光点如同挣脱束缚的火焰精灵,一先一后,嗖嗖地蹿上黑色的夜空,在到达顶点时猛地绽放,耀眼刺目的红芒浸入夜空,仿佛像神师射向恶鬼的诛魔符箓一般耀映着血色杀机。
信号已发!
他丢掉打空的信号枪,用最后的气力从腰侧拔出了自己配发的那支“二十响”,拇指扳开击锤,对着那片刚刚射出冷箭、此刻正有数十个黑影涌动而出的乱石方向,一边大喊着“快撤”,一边扣动扳机。
“砰、砰、砰……”手枪急促的射击声,与偷袭之敌怪异的喊叫声,顿时在这悬崖之巅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正当那两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在夜空中绽放,将其不祥的光芒洒向潘家庄时,潘浒正陪同毛承禄和杨宽二人,走在前往宴会厅的路上。
那突兀的血色光芒,瞬间映亮了他平静的面庞,也映亮了毛承禄和杨宽惊疑不定的眼神。
潘浒的脚步立刻顿住,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惊讶或猜测,直接转身,对着毛承禄和杨宽拱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二位贵宾,实在抱歉,庄内出了些突发状况。”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为了诸位的安全起见,之前议定的所有铳炮,即刻发往码头装船,以便二位能速速返航,免得被意外波及,出现什么差池。”
毛承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瞄了身旁的杨宽一眼。杨宽嘴唇微动,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毛承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随即迅速换上了一副理解的表情,含笑道:“潘先生太客气了,既然贵庄有事,我等自然当以安全为重,岂敢再多叨扰。”
杨宽也连忙附和:“潘先生处理事务要紧,我等自当遵从安排,即刻便回码头。”
潘浒不再多言,招来亲随,当着毛、杨二人的面,清晰下达命令:调动所有已备好的大车和骡马,将库区那十门“拿破仑”炮、两千支燧发步枪、一千支燧发手枪以及大批配套的弹药、刺刀,立刻运往码头,交给东江镇的船队。同时,命令调一个排步枪兵随行“护卫”。
这“护卫”是明面上的说法,实则是押送与监视,确保这批威力巨大的军火和东江镇的人马能老老实实、尽快地离开潘家庄的核心区域。并且,在到达码头区后,这个排将暂时归属码头防卫指挥官鲁平统一指挥,以加强码头区的防卫力量,防范可能出现的混乱。
送走了心思各异的东江镇二人,潘浒脸上的最后一丝客套彻底消失。他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夜空尽头那信号弹残留的余光仿佛在他眼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