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苏和笑了,“说实话,没想过。有时候看他那么优秀,对我和孩子也不错,虽然现在冷淡了点,但该尽的责任都尽了。”
李然嗦了两口粉,抬头,认真地看着苏和:“这是你的人生,苏和,你得问问自己,你想要什么。”
苏和放下筷子,碗里的粉还剩一大半。她擦了擦嘴:“每天围着他转,担心他的身体,担心他的情绪,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以他为先。我好像有点失去了自己,没有了自己的喜好,没有了自己的思想。有时候我想,像你这样一个人生活,说不定也挺好。”
李然没接这话,只是说:“先把饭吃完吧。下午不是还有会?”
苏和点点头,勉强把剩下的粉吃完。结账时两人AA,这是她们多年的习惯,也是她们能和谐相处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李然总说,再好的朋友,金钱上也要清楚。
走出餐厅,李然问:“喝杯咖啡?”
“好。”
街角的咖啡馆人不多,她们点了两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街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
苏和捧着咖啡杯,看着窗外。一个年轻女孩牵着男朋友的手走过,两人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梁远清也这样在街上走过。那时候他们也有很多话可以说。
“想什么呢?”李然问。
“想以前。”苏和收回视线,“以前他还会在街上牵我的手。”
李然笑了:“现在呢?”
“现在?”苏和摇摇头,“现在他走路都在想论文,我跟在后面,像他的秘书。”
两人都笑了,但那笑里有很多说不出的东西。
咖啡喝完了,苏和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回去吧,下午三点有会。”
“什么会?”
“一个并购案,澜味收购星运。”
李然挑眉:“星运?那个餐饮集团?他们还没倒?”
“快了,”苏和站起身,“所以要把自己卖了。”
回到律所,苏和先去洗手间补了个妆。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又涂了点口红。口红是豆沙色的,温柔又不失专业感。
两点半,她拿着笔记本和文件夹走进第一会议室。陈小波已经到了,正在调试投影仪,吴天奇也在,正埋头看资料。
“苏和,”吴天奇看到她,抬起头,“星运的财务数据我看了一遍,问题比想象中还多。”
“嗯,”苏和在他旁边坐下,“一会儿重点说几个关键风险点。澜味的人什么背景?”
陈小波接过话:“法务总监姓赵,四十出头,之前在红圈所做了十几年并购,去年被澜味挖过去的。做事风格比较犀利。”
“多犀利?”
“传说曾经因为一个条款的表述问题,让谈判拖了整整一周。”陈小波笑笑,“这专业能力没得说,咱们做好准备就行。”
苏和点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列出了二十几个问题点,从债务到知识产权,从员工安置到环保合规,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两点五十分,前台小唐敲门进来:“陈律师,澜味的赵总刚刚联系说路上堵车,大约半小时后到了。”
“好,来了给我电话,”陈小波又说,“来了请她去第二会议室。”
小唐离开后,陈小波看向苏和:“李总和小李总也会来,说想先和我们单独聊几句。”
苏和心里一紧:“现在?”
“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十分钟后到。”
果然,三点整,李总和小李总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几年未见,李总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偻,但眼神依然温和。他见到苏和,眼睛一亮:“和和!好久不见!”
“李叔叔,”苏和连忙起身,“您身体还好吗?”
“还活着,还活着。”李总笑着走进来,手里拄着手杖,李皓轩跟在后面。
苏和看向李皓轩。当年那个苍白瘦弱的年轻人,如今也已经三十多岁,但气质没怎么变,还是那股子书生的样子,他看到苏和,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苏和。”
“皓轩,”苏和点点头,“坐吧。”
四人坐下,陈小波让助理倒了茶。李总环顾会议室,感慨道:“没想到最后一次谈大案子,是在这里。”
这话说得有些悲凉,苏和轻声说:“李叔叔,事情还没定,只是初步接触。”
“定了,”李总摆摆手,语气坚定,“我和皓轩商量过了,卖!星运撑不下去了,我也撑不下去了。趁现在还能卖个好价钱,给员工找个好下家,给皓轩留条后路。”
他说着,看向儿子,李皓轩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李总,”陈小波开口,“澜味给的报价,您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