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似懂非懂,她闭上眼,尝试着模仿苏晚音的气息法门。
她缓缓张口,这一次,没有凄厉的哭腔,也没有被迫的矫揉。
“啊——”
仅仅一个单音,不高,不低,却如一滴万年寒泉滴落在滚烫的磐石之上。
“咔嚓!”
沈砚秋手中正欲送往唇边的粗陶茶盏,竟应声炸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骇然起身,死死盯着阿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不是人间该有的声音!这是古籍中记载的,能与鬼神相通的‘通灵吟’!”
苏晚音扶住气息不稳、险些倒下的阿芜,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沈先生说错了。不是通灵,是共情。她唱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鬼神,而是活生生的人心。”
与此同时,城东桥头已是人仰马翻。
铁拐六发现阿芜失踪,暴怒之下,将那破旧的石阶砸得坑坑洼洼,月琴也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臭婊子!敢跑!等老子抓到你,定要打断你的双腿!”他咆哮着,凶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畏缩的摊贩。
苏晚音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
小豆子早已得了她的授意,在各大茶馆、酒肆里散布了一个消息:“城西破庙有仙音现世,盲女开口,闻者落泪,能解心中千千结!”
消息长了翅膀般飞遍了京城底层。
次日黄昏,好奇的、失意的、走投无路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苏晚音不慌不忙,在庙中空地上点燃三盏油灯,布成一个“品”字阵,象征着戏台的三面观众。
她亲自抱起一面破鼓,沈砚秋则换好了新弦,正襟危坐于残琴之后。
阿芜,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衣,安静地跪坐在三盏油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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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鼓声响起,如惊堂木落,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琴声随之而起,悲凉肃杀,仿佛断桥之上风雪满天。
阿芜开口了。
她唱的正是三人合力编排的《白蛇诉情·断桥问心》。
“官人,你我初逢,莫非前定?为何今日,剑利言锋……”
她每唱一句,便会精准地将脸转向人群中的某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刚被夫家休弃的妇人正捂嘴啜泣;她再转,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忆及远在家乡的青梅竹马,已是掩面抽泣;她又转,连一个巡街路过、本想驱散人群的差役,都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孩儿,竟也驻足垂泪,忘了职责。
整个破庙,成了一座巨大的悲伤共鸣场。